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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滴滴、水嫩嫩的模样

2018-06-23 04:37:07

“哟,原来这里还藏了几个标致的好货,瞧那娇滴滴、水嫩嫩的模样,叫人好想一口吃了……”    草长叶绿,树丛间一阵晃动,一群纠髯大汉从拨开的树丛走出,人数约三十多人,带头的男人长相猥琐,左耳挂了一只大银环,一开口便是臭气熏天的黄板牙,还缺了一颗门牙。    很丑,丑到不忍卒睹。    但他还自以为潇洒的甩了一下头,把沾上血的乱发往上一撩,眼尾勾呀勾的像抽筋。    “放肆!”    萧定礼等二十名护卫倏地集中,护在女眷身前。    看到他们迅速而敏捷的动作,以及脸上凛冽的杀气,人数多过护卫的盗匪居然被威慑住了,不敢上前一步。    “挡着不走干什么,想等后面的杀神赶上来杀了所有人吗?”又一拨神**狈的男人出现在林子边,大步地走了过来,比第一群人少了一大半,只有十来人,身上都带着伤。    “欸!把子,你也逃出来了,我以为你断后是九死一生,没想到你只受了点小伤。”居然让他逃掉了。    “是不是觉得很可惜呀!么兔,要是我死了,老大的位置就是你的了。”可老天不收他,叫他好死不如赖活着。    么兔干笑地搓着手,往后一退让出一条路。“呵呵……把子,你说的是哪儿话,我们若没跟着你干,早让其它同行给干掉了,哪能吃香喝辣玩女人,睡有屋顶的大寨。”    面容俊朗的男人下巴留着青髭,带着一行人过来,落在最后头是三个被绑得结结实实、嘴上塞布的女人,乱踢乱撞地想挣脱扛着她们的男人。    “没有我,你照样能吃香喝辣玩女人,还能分到更多金银财宝。”干这一行的谁不贪,但要贪得适可而止。    “把子,你这话可戳人心窝,金银财宝谁不爱,当然是越多越好,不然谁拚了命不要要干这行,看到银子不让我取就是我仇人。”仇深似海,杀之而后快。    “我们说好了只抢劫不杀人,抢人八分留两分,你这颗熊脑袋全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吗?”不仅杀人还连杀三人。    么兔狡辩道:“我怎么晓得商队中有武功高强的镖师,他那把斩马刀都要割断我的咽喉了,我只好把刀插入他心窝,然后又有两人围攻我,我没有选择只能一起杀了。”    他说“杀了”时的眼神流露出嗜血的阴狠,深紫色的舌头舔过唇片,似在回味血的甘甜。    “杀鸡取卵是自断后路的行径,我说过几次不能赶尽杀绝,不给商队东山再起的机会,以后能宰的肥羊就越来越少,要是有一天西北再无商旅经过,你我就吃沙喝风吧!”屡教不改,下手狠厉,从没想过往后的路要怎么走。    “哎呀!做都做了还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你看我给你留了什么,细皮嫩肉、白玉一般的俏人儿。”要不是他来了,都想留着自己享用,白瓷似的肌肤呀……    “女人?”自己逮了三个的狡狼燕北秀不感兴趣的一瞟。    蓦地,他双眸一眯。    “怎么,够销魂吧!一个个白得像雪做的人儿,皮肤细嫩的透着嫣红,中间那个更好看,白兔般的大眼睛多无辜,好像会说话,勾得男人心痒痒……”真是美呀!若能让他玩上一回,今生没白活了。    “不许再上前一步,否则休怪刀剑无眼。”萧定礼长剑向前,做出防御动作。    “呵呵呵!我们有五十多人,你们还不到我们的一半,是你们该束手就擒,跪地磕头求我们饶你们一命才是,以卵击石是活不了的。”刚才杀不过瘾,现在正好多杀几个来凑数。    “就凭你们?”狂妄!西北军个个能以一抵十,再来五十个也无惧无畏。    “敢瞧不起老子,我先杀了你——”还没人敢像这样以看将死小虫的眼神蔑视他。    “么兔。”看出形势不对的燕北秀低喝。    正要行动的男人骤地僵住,眼有戾色。“把子,不能装孬,要是传出去我们还怎么干这一行?”    “看不出他们是西北军吗?”不可轻举妄动。    “什么,西北军?!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么兔的眼中多了惧意,不敢多有动作。    两方就这样僵持着,不进不退。    “护卫他们身后的女人。”燕北秀的目光穿过层层围住的护卫,看向神色不见慌张的小女人。    么兔两眼发亮地吐了口唾沫在手上,手心一磨,色胆包天,刚才的那一点惧意全不知散到哪去了,“呵!那一定很值钱喽?不知他们肯花多少银子赎她?”    “我要她。”第一次是错过,第二次是缘分,早该是他的。    么兔一怔,随即拉下脸。“你是头儿但也不能独厚自个儿,这么多的兄弟要吃要喝,你岂能无视?”    “此后的三次打劫我分文不取,全让你们分了。”他认为值得。    “此话当真?”他向来是取头一份,等他分完了其实也没剩下什么好东西了。    “绝无虚言。”燕北秀目光森然。    “好,一言为定。”女人归他,反正不吃亏。    此时,一阵烤肉香飘来,令闻者饥肠辘辘。    “荷叶,我饿了。”    “王……姑娘,你没瞧见来了很多匪徒吗?”王妃怎么还吃得下,她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准备随时以身护主。    “可我饿了有什么办法,你有法子叫我肚子不饿吗?”说句老实话,虽说是庶女命,但打她穿越过来后还没挨过饿。    所以她算是好命喽!没穿越到三餐不济、一堆极品亲戚的贫穷小农女或弃妇身上,还嫁了个王爷为妻。    “……奴婢给你切盘肉来。”饱也是等,饿也是等,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她家娇气的主子。    唉!居然连她也说“娇气”这两个字,以前的主子可没这么娇,忍一忍就过去了,而如今……全是王爷给宠的。    荷叶满脸无奈的弄了一盘烤肉,在众目睽睽之下送到主子面前,隐约可听见盗匪那边有人在吞口水,直说好香。    可再香有什么用,总不能分给他们吃吧!    烤肉很香,盗贼很馋,护卫脸色凝肃,形成好笑又诡谲的对峙,唯一不受影响的当数吃得正欢的成清宁。    “小泵娘,跟哥哥走如何?”    越看越欢喜的燕北秀笑着开口,墨色带紫的眸子中闪着兴味。    够大胆,配得上他。    “不许对夫人无礼。”萧定礼一喝。他未喊出王妃这称谓,以免招来不必要的觊觎。    “夫人?”燕北秀一愕,不敢相信未梳妇人髻的女子已为人妇。“你成亲了?”    “是呀!长得还不赖,有人要就随随便便地嫁了。”她原本以为嫁个老头子,等着守寡收遗产。    嫁王爷还随便?    听到这话的人都会认为她太不知足了,嫁给王爷还嫌弃,可是只有荷叶、荷心知道个中心酸,成清宁是代姊出阁,凤冠、霞帔、嫁衣根本来不及做,一身新娘穿戴全是成清仪的,而她的个头比嫡姊高上一、两寸,幸好她瘦,勉强能穿上,裙摆短得差点连脚踝都遮不住。    她所有的陪嫁都是别人的,除了她的私房和两个丫头。    只是能不随便吗?赶鸭子上架的婚礼十分匆促,似人偶一般被人以线牵着走,犹不知如何面对新娘子被掉包的新郎。    “要不要改嫁?”燕北秀毛遂自荐。    “你有家财万贯、良田万顷吗?”    “……应该有。”银子是不少,但田亩……    “应该是指现在,还是再多打家劫舍几回之后?没银子是娶不到老婆的。”他只能抢,但不见得抢得到。    他失笑,但有更多的不服气。“你嫁的那个男人很有钱?”    “富可敌国。”将来。    “不可能,西北的富户并不多。”富有,但富不过州,遑论国了。    “谁说我是西北人?”她是嫁到西北的媳妇儿。    “你是京里人?”难怪了,一身贵人气派。    成清宁不点头也不摇头。“目前我没有找后夫的打算,不过你长相尚可,若有需要我会考虑。”    他……他被调戏了?双目一睁的燕北秀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纵横西北沙地数年,头一回遇到敢戏弄他的女人。    “站住!”    燕北秀欲上前,一把长剑指向他胸口。    “这位大哥,刀剑无眼,你还是不要以身相试,我们萧萧能胸口碎大石,一拳打死虎,脚踢水里蛟,你要是不怕死可以试试。”唉!桓哥哥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萧萧——萧定礼脸皮涨红,他不会胸口碎大石,更未曾一拳打死虎,脚踢水里蛟是子虚乌有,他只是从严格训练中被拔擢的西北军人,王妃这话说得让人好心虚呀!    “你还吃得下?”燕北秀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不,吃饱了好办事。”现宰现烤的肉好吃到连舌头都要吞下去了,鲜嫩多汁。    “办什么事?”    成清宁摊开手,让荷心替自己擦掉手指上沾到的肉汁。“不乐观的可能性有两个,一是不幸被擒,所以我得逃,不吃饱怎么逃得掉,手脚虚软地等人来捉吗?一是呜呼哀哉,再见先人,肚子饱了好过做饿死鬼。”    “那乐观的方面呢?”燕北秀被她的论调气笑了,直接盘腿,席地而坐,他知道自己没有抢人的动作护卫就不会动他,两方都无一击即中的自信。    她笑了笑,眼眸眯成月牙状。“我的男人来了,你们全都躺平。”    躺平有两种,一是死,一是被压制在地。    莫怪么兔等匪徒一听到她“天真”的言语,先是脸色一变,而后齐声哄笑,认为小娘子太瞧得起自己的男人,他们虽是一群乌合之众也有三两三的功夫,想摆平他们可不容易。    “你的男人是谁?”燕北秀是唯一没笑的人,能动用到西北军保护的人,其人非富即贵。    “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人。”怪哉!明明吃很多了怎么还觉得饿,她的肚子是无底洞?    “哈哈!你以为你的男人是战神秦王呀!还闻风丧胆……”么兔的笑声忽地掐断,声音干涩。难道真是……不会的,肯定是凑巧。    这时候,被扔在地上无人看管的女人之一忽然吐掉口中的塞布,高声大喊,“秦王妃,快救我家公主,要是公主出了什么意外,你和秦王都难辞其咎……”    唉!这是哪来的草包?成清宁扶额头痛。    “你是秦王妃?”燕北秀蓦地站起身。    “好像是。”她能说她不是吗?    萨瓦琳和她的侍女们简直是附骨的水蛭,紧紧攀附着甩不开,自个儿蠢得被人逮住还拖累别人。    “你敢欺骗我——”她居然是秦王之妻。黑紫色眼瞳又深又阴晦,透出一股不死不休的狼性。    “我是骗了你的屋、你的田,还是你的万贯家财?别乱冤枉我,我可是贞贤善良的好女人。”污水不要往她身上泼。    “你……”他能说她骗了他的情吗?一见就动心。    “把子,狡狼老大,这是个好机会。”天呀!真走运,刚干了一票大的,又有头肥羊送到面前,不宰对不起自己。    “什么机会?”燕北秀的心绪有点乱。    “拿她去威胁秦王呀!让他让出一条道来,让我们方便行事,还有他打算用多少银子换回他的王妃。”这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只要肯拿命搏一搏,他们便能独大西北。    闻言,他像一桶冷水往么兔头顶倒下,冷得入骨。“你想找死不要拖上兄弟,秦王是我们惹得起的吗?”    么兔狞笑着,“不试试怎知成不成,那个女人你不想要了?”    燕北秀十分挣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找死,可是……若是成了呢?    他也在自我说服中。    但是不等他下决定,么兔已带着原先跟着他的匪众冲向护卫群,想一鼓作气地捉到秦王妃。“唉!怎么真的打起来了,明叶。”成清宁悄悄地后退,再退,退到她认为不会受到波及的位置。    明叶一喊即至,“王妃。”    “喂,这拿去。”她拿出一包黄皮纸包着的东西。    “这是什么?”    “毒药。”    “毒药?”明叶一惊。    “待会我一喊出声,你就顺风往对方那些人面上洒去,沾上无事,别吸入就好。”其实也不是什么毒,死不了人的,顶多涕泪齐下。    “是。”    明叶小心翼翼地站在上风处,微闭着气。    “儿郎们,往后退十步。”    秦王妃命令一下,所有与匪徒缠斗中的护卫迅速抽身,训练有素的退到王妃四周,呈戒备状。    此时,明叶漫天洒下细小粉末。    随即,有人惨叫他眼睛瞎了,有人咳嗽不停,有人直打喷嚏,有人的嘴巴麻,冲到最前面的么兔最为严重,他两眼睁不开的在地上打滚,双手越揉眼睛越痛。    “好厉害的毒药……”荷心轻喃。    “快!趁乱把萨瓦琳公主几人救回来。”真让她们落入沙盗手中,两国的和谈也就破局了。    沙盗们乱成一团,没人注意到有几名西北军潜入,将绑成粽子的女人们带走,他们只顾着哭喊着,以为自己中毒了。    迟疑了一下未跟着么兔乱来的燕北秀反而没事,他只吸入一些粉末,打了几个喷嚏就好了,只是觉得那气味有点呛鼻。    “把他们全杀了,竟敢对本公主无礼!”    无人动弹。    “你们没听见本公主的话呀?他们是盗匪,早该千刀万剐,我命令你们,诛!一个不留。”不杀了他们无法泄愤,她堂堂东凉国的代战公主居然不敌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贼,她的颜面何在。    为了女战神的名声,他们必须死。    可是她的话不仅没人听,还对她视若无睹,萨瓦琳是东凉国公主,而非大明朝的金枝玉叶,军旅出身的王府府兵岂会听她调令,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动,为什么不动,要本公主军令处置吗?”敢不听她指令,事后一人一百军棍。    “公主是不是搞错了?他们是我西北战士,而非你东凉的兵,你这公主威风是要给谁看?”她不是千军万马吾独往矣,怎么传闻与事实不符,这灌水也灌得太过分了,全是水分。    “你……”羞愤至极的萨瓦琳双颊发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眼中发出赤红的血光。    “不是去狩猎吗,为什么反过来被人猎了?原以为你有自保能力不用担心,没想是天大的麻烦,我们错了。”错把家猫当老虎,一遇狼群就只有被撕裂分食的分。    “你,一定是你,是你故意把沙盗引到林子里,让我们和他们撞个正着。”肯定是她想害她。    这个女人疯了吗?产生幻觉。“说要一较高下的人可不是我,你非要比什么胜负……啊——萨瓦琳你……”    “快,快捉住她,你们这些盗贼,她是秦王妃,手上有你们的解药……”萨瓦琳冷不防朝成清宁使力一推,大声喊道。    “王妃——”    被萨瓦琳用力推出去的成清宁并无防备,她一下子就冲进哭喊不绝的沙盗群里,还来不及反应,一只手已准确地扣住她喉咙,急于抢救她的丫头和护卫们停住脚步,面露惊恐。    “啊,血——”    血,满身的血。    她流血了?    肚子好疼……    咦,流血和肚子疼有什么关系?    “宁儿乖,没事,你只是在作梦。”一只大掌轻轻地拍着她,声音低柔,似是怕惊醒了什么。    桓哥哥?    成清宁以为她只是在心里轻唤,却不知已低唤出声。    “唉!在呐,桓哥哥陪着你,不怕不怕。”他的宁儿……受苦了。    该死的沙盗,该死的……萨瓦琳!    “不许走……”好累,好倦,她怎么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好像比风还轻,快飘走了……    芳疗馆?!    不对,那是芳疗馆,又不是芳疗馆……对了,是在现代的芳疗馆,她要回去了吗?街上的景物越来越清晰。    老王牛肉面、春香饺子馆、阿勇鞋店、秀芳嬷柑仔店、正典棉被店、五十年老字号古早味糕饼店、    晶晶书坊、夜老大烧饼、招旺素食餐馆……还有周美如?    她的高中死党,也是芳疗馆的合伙人之一。    如如为什么在哭,边走边抹泪。    市立殡仪馆……谁死了?    一缕芳魂飘呀飘,飘到贴有相片的小灵堂,一名明艳亮眼的漂亮女子正开朗地对着她笑。    可是,她笑不出来,心里很难过,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相片中的女人就是她。    “怎么了?真是娇气,才受一点点惊吓就受不了,都当娘了还任性,孩子会笑你的……”    谁当娘了?哪来的孩子?    还是觉得累的成清宁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她正对着一张满是胡碴的脸,她感觉有点奇怪的用手一抚,“桓哥哥,你的面具呢?”原来是不在了,难怪少了什么似,不过一半光滑一半凹凸不平的脸也挺好看的。    “忘了戴。”这声音是沙子磨过的沙哑。    “不戴好,这样好看。”这才是最真实的他。    “以后都不戴了好不好?”只要她好好地,他什么都依她。    “嗯,不戴,我喜欢这样的桓哥哥,咱们是西北的王,不学那小家子气。”又不是见得人。    见她又要沉沉睡去,脸上一慌的皇甫桓赶紧摇醒她,“和我说说话,别睡。”    “可是我好困……”她好像老是睡不饱。    成清宁想揉揉发涩的眼睛,却发现她的手抬不起来,浑身乏力得似被抽去全身的力气,软绵绵的。    “桓哥哥,我怎么了,是不是你趁我睡着时偷打我?”打到她骨折了,所以他满脸愧疚。    皇甫桓想笑,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还记得你昏迷前发生的事吗?不要急,慢慢想。”    “我昏迷……”有吗?    静下心,她细细的回想,一幕幕令人惊心动魄的画面如倒带的影像一一浮现——    萨瓦琳疯了似的从背后推她……黄板牙捉住了她,在她耳力大骂不堪入耳的粗话,揪着她的头发往后扯,逼她给他解药,但她哪来的解药,那所谓的毒其实是一种香料。    可黄板牙不信,拿起手中的刀就要划花她的脸,狂笑不已的萨瓦琳叫他快划,毁了她……    “想起来了吗?”皇甫桓不敢大声说话,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唯恐吓到他娇气的王妃。    “一些些……我看到你来了,严声厉色要挟持我的人放开我,可是他不仅不放还笑得邪恶,跟你要求好多不合理的条件,你没答应他吧?”成清宁一脸愁色,就怕他和坏人妥协了。    “他要我的命我可以给他,但不能拿西北的百姓做交易,宁儿,你明白吗?我不能……”他忽地神色痛苦,一滴滚烫的男儿泪从眼中流下,滴落在微微颤抖的手心。    “桓哥哥,你握住我的手好吗?它不听话,不肯动。”因为她太累了,但只要睡饱了就能动了。    “好,我帮你动。”皇甫桓握起她消瘦的小手,放在她面颊上轻轻摩挲,先前养得圆润的肉不见了。    “我刚好像听见你说有谁要当娘了,是我吗?”她的肚子里有一颗小豆丁,好新奇。    “是呀!你这个糊涂娘,都快两个月了还不知晓,差点连累他跟着你受苦。”他将她的手平放在她小肮上,感受母子连心的悸动。虽然感觉不到胎动,但成清宁动容地红了眼眶。“桓哥哥,你告诉我,我的身子到底怎么了,我要听实话。”    隐约记得,黄板牙因桓哥哥不同意他的要求,他恼羞成怒地说了不少羞辱人的秽语,然后举刀刺向她胸口。    血,好多的血喷出来。    她剧痛后就不省人事了。    “没事,你好得很,有君无恙在,他敢让你有事?!”他眼神闪烁的避开她澄澈的目光。    “咱们说好了有事不再瞒着我,你想食言而肥,大男人说话不算话?”成清宁指头很轻的动了一下。    “我……”他苦笑着,不敢用力去握妻子的手。“不知谁撞了你的肚子一下,你流了很多血,差点小产,为了保住孩子,君无恙下了很重的药,勉强让你们母子俩保住性命。”    “然后呢?”她听出他话中的恐惧。    “这药下得太重,你至少十天半个月不能动,一是保胎,避免好不容易留下的孩子再有个什么好歹,二来你流太多血伤到身子,只能卧床休养,补足气血。”他可以没有孩子,却不能没有她,她比他的命还重要。    成清宁看着他,笑了。“桓哥哥,不能隐瞒,你想想漏了什么,我等你想清楚了再说。”    妻子的双眸像一面镜子,照得他无所遁形。“君无恙在下针救孩子时,你忽然没了气息,他一面要救孩子,一面让我渡气给你,整整两个时辰,你一动也不动……”皇甫桓哽咽得说不下去。    “桓哥哥,吓到你了。”那段时间她回去参加自己的葬礼,一把火烧得只剩下一个骨灰坛子,埋在树下。    “淘气,以后不准再吓我。”他以为他的心不会再跳动了,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嗯!”那一边她已了无牵挂了。    “对了,该喝点鸡汤,来,我喂你。”从没发现她的脸小得没他巴掌大,又瘦了一圈。    红着眼眶的荷心将一碗人蔘红枣鸡汤递到王爷手中,再让王爷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王妃。    但没想到一向食量大的成清宁喝了几口就喝不下去了,说胃胀,皇甫桓又哄了她好一会儿才多喝两口。    “桓哥哥,你去洗漱洗漱吧!瞧你发乱胡子长的,一身酸臭味,跟个野人一样。”她忍住心中酸涩,假意嫌弃。    “好,我去洗洗,好些天没净身了,的确有味道,你等我,不准睡,我一会儿就来。”不能熏着宁儿。    好些天……这个傻王爷呀!“我等你。”    皇甫桓站起身下床时,脚踉跄了一下,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异,他坐得太久,所以双腿都麻了,差点走不了。    “荷叶、荷心过来。”这两个人……也痩了。    “是的,王妃。”    “明叶、明心呢?”连明春、明桃也不见了。    “她们……呃,这……”两人吞吞吐吐,不敢吐实。    “不当我是主子了吗?”她以为自己很严厉,但发出的声音如幼猫,细细碎碎地,有气无力。    两丫头眼泪一流的抽噎道:“被王爷罚打五十大板,如今还关在水牢里,王爷说她们护主无力,王妃一日不醒她们就一日不得出水牢,明春、明桃去给她们送饭和上药。”    死士的命就是不值钱,任人宰割。“荷叶,你去放她们出来,一人赏一百两,叫她们好好的把伤治好才准来见我,敢装病恹恹、瘦不拉叽的样子,我还罚她们。”    “是。”荷叶抹着泪走出屋子。    “荷心,我昏迷了几天?”这丫头话多,好套话。    “五天。”她们都吓坏了,主子看起来弱不禁风,可打她们在她身边伺候开始,她就没生过一次病,没想到唯一的一次竟然来势汹汹,差点要了她和小主子的命。    幸好救回来了,不然王爷也活不下去,一家三口共赴黄泉。    五天?那么久……“王爷一直陪着我吗?”    “是呀!寸步不离,王妃的事他都不假手他人,连喂药喂饭都用口哺……哎呀!王爷吩咐不能乱说话,我怎么又说了……”瞧她这张臭嘴呀!老是留不住话,一张嘴就溜出去了。    “难道我无法进食?”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说要关紧嘴巴的荷心又忍不住回话,“因为王妃前三天都粒米未进,吃什么吐什么,把大家愁白了发,王爷每隔半个时辰就哺口白粥给你,多少吃一点也好,王妃最禁不起饿了。”    闻言,成清宁心口一紧,“每隔半个时辰……那样王爷岂不是连着数日未睡?”    “王爷哪敢睡,就怕你……他不断地问奴婢们你是不是还有气,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君大夫叫王爷去睡一觉,王爷却把人赶出去。王爷吃得更少,往往咽了一口就让人端下去,两眼不眨的盯着王妃。”    “他那脾气呀!得改。”太傻了。    “王爷只听主子的话,你得多劝劝,铁打的汉子也禁不起不吃不喝,每次明春都气呼呼的,说王爷不再是她的王爷了。”什么嘛!王爷还是王爷呀!不是王爷是什么?    连明春都看出他用情极深,决定放弃了。“萨瓦琳公主呢?”这女人八成是病了,精神病!有几分疯性。    一说到萨瓦琳,荷心气愤的握起拳头,“那女人太坏了,居然要害王妃,王爷一气之下叫赵将军亲手打了她一百鞭,让她知道什么叫军令如山,如今还关在王府地牢。”    “一百鞭……那她没事吧?”桓哥哥也太狠了,一个女人受了一百下鞭子,日后伤好了也会留下疤。    “王爷说不能让她死了,要她活着受苦,所以君大夫每天给她上点药,让她好得慢,日日感受背上火灼的疼痛。”坏女人就该受报应,身为公主就可以害她家王妃吗?太过分了。    成清宁迟疑了一下,问出另一件事,“救我的人呢?”    “他……”    “我放他走了,你心里有事就问我,不用拐弯抹角的套话,你那双眼精得很,我瞒得过你吗?”快速梳洗过后,皇甫桓神清气爽,只面颊看出明显的消瘦。    “真放了?”她有些不信,毕竟那人可是西北沙盗的头儿。    皇甫桓摇手让荷心退下,自个儿坐在床榻旁,轻轻扶起妻子。“我欠他一份人情,要不是他及时伸出一臂挡在你胸口前,那把刀便会穿胸而过,所以我不杀他,任他离去。”    “其它人呢?”她想是凶多吉少了。    他沉默了一下,轻抚她柔软青丝。“你不会想知道。”    “嗯,我懂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是为民除害。”她没善良到连盗匪的命都要救。    “宁儿,都过去了,你不会再作恶梦,我陪着你,不离开你半步。”都是他的错,要不是他留下她,她也不会遇上分批逃窜的沙盗,还让东凉国公主有机可乘地伤害她。    成清宁摇了摇头,展现令人疼惜的笑靥。“桓哥哥,你躺到我身边来,抱着我。”    他怔了怔,表情为难,“不行,你的身子还没好全,我怕压着了你,我贴着床根陪你就好。”    “桓哥哥,我怕,你不抱着我,我就觉得心头空荡荡地,好像有什么靠近我,呜——人家好怕嘛!”假哭。    一听她哭,皇甫桓的心就揪成一团,连忙脱了鞋上床,胸口贴着她的背从后环抱她。    “不怕,我在呢!”    “桓哥哥,把手贴在我胸口,数着我的脉动。”他的心情太紧绷了,人不睡是不行的。    手轻轻一放,搁在她跳动的心窝。    “感觉到了吗?它在跳,你跟我数,一、二、三、四、五……”    当数到一百三十五下时,成清宁身后传来细微的鼾声,她淡淡地笑了,困到不行的眼皮终于能垂下。

王妃,走慢点,再慢一些,你不能太快,求你了,祖宗,奴婢的脑袋拎在裤腰上了……”    么兔那一刀虽然在燕北秀横出一臂相救的情况下没有刺穿成清宁的胸口,但还是刺入约一寸左右,流了不少血,尽避有神医妙手医治,仍留下一道淡色的粉红浅疤。    成清宁用特制的祛疤膏涂抹,效果显着,又恢复原本的雪嫩肌色,若不细瞧是瞧不出她曾经受过伤的。    比较难忍受的是卧床。    君无恙不知下了什么重药保胎,初开始的前十天她就真的像个活死人一般,只能躺在床上任皇甫桓翻身、擦拭、喂食,替她抬手弯脚地避免关节硬化,夜了睡他身上,免得生褥疮。    第十三天起,她的四肢才稍微能动,不耐久躺的她急于复原,便不断的努力练习,并要丫头们趁王爷不在时按摩她指定的穴位,促进血液循环,她好早点好起来,不用人辅助。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被皇甫桓强迫在床上休养一整个月,要等胎儿三个月了,胎象稳了才准下床。    不只是为腹中的胎儿,成清宁这一次的昏厥真把一向鬼神不惧的秦王吓得魂飞魄散,他瘦下去的身子一直没补回来,清瘦得令人心疼,而向来骇人的神情更冷峻了。    他当真信守承诺寸步不离她,连军务也搬到寝居处理,让下属隔着屏风在花厅回话,并确实完成两个主子交付的事。    两个,秦王和王妃。    没错,即使在安胎期间,成清宁仍念念不忘她的赚钱大计,如今她购入的土地已经垦了荒、施了肥、挖好沟渠,并按她教的方式插上先在暖房培育的秧苗。    水连天,天连地,一片插满秧苗的水田在西北的土地上扎根,幼小而无助,只有一点点翠绿。    但只要经过一个月,小苗就会长成绿油油的稻田,迎风招展,青翠绿叶,展现顽强的生命力。    南方稻是二获,三月播种七月收成,还能抢快再种一季,九月底、十月中旬便可收稻,粮食丰富。    而北方雪融得晚,到了能播种已是三月底、四月初,再加上多风少雨的因素,生长慢,最快要到八月中才能收割。    不过有成清宁的插秧法,无须播种直接插秧,而后又有水渠的灌溉,应该不用到八月便可收成了。    只可惜西北的冬天来得早,无法再种第二获,最多种些玉米之类的作物。    “荷叶、荷心,我已经走得很慢,不能再慢了,你们有看到一只乌龟在爬行吗?我走得比它还慢。”让一个急性子的人龟步,那还不急死人,比用绳索套住她还难受。    “不急、不急,所有人都等着你呢!王妃没到谁敢动,你就好心点,别害奴婢们,王爷板起脸来可是很可怕的。”整个王府除了王妃外,谁敢捋王爷的虎须?    不禁好笑的成清宁弯成樱唇,“我不急,急的是你们,一个个提心吊胆、如临大敌似,把我弄得也很紧张,我这大肚子的都没冒汗呢!你们额头上的汗倒是一滴一滴的流。”    为了生产顺利,自从“床禁”解决后,她能走路就走路,尽量不坐轿,肚子还不太明显,因此没什么难度。    只是她家王爷和丫头们不放心,还是让轿子在后头跟着,一有不适马上坐轿,不得延迟。    荷心囔道:“王妃,你还好意思取笑我们,要不是你老是行事莽撞,想到做什么立即就要去做,奴婢们拦不住,只能像个老婆子似的追在后头提醒,奴婢们也是百般不愿。”王爷的冷脸叫人瞧了腿软,她们敢掉以轻心、不当一回事吗?    “嗟!还埋怨上了,一个个说本王妃娇气,我看你们也被宠出娇气了,我才念你两句就顶嘴,荷叶呀!咱们荷心真恨嫁了,你快弄分名单来,我好从中挑一挑。”还能笑着真好,前阵子太抑郁了,王府中没一个人敢笑。    “王妃……”被打趣的荷心气呼呼地噘嘴,头一偏地不理人,看来是有几分王妃说的娇气。    不过这也难怪了,除了四个明字辈的丫头多,整座秦王府也只有王妃带来的人与王妃最亲厚,不看僧面看佛面,而王爷又最宠王妃,因此她们若犯的错不大是不用受到处罚,高高抬起,轻轻放下,留给王妃处置便是。    像这一回王妃遭到沙盗挟持,身边四个服侍的丫头,明叶、明心受到极严重的惩处,养了大半月的伤才稍有好转,而荷叶、荷心只罚了半个月月俸,一个大板也没打。    说实在的,她们还真瞧不上区区半个月月俸,身为一等丫头,又是王妃的亲近人,王妃随手的打赏    就不只一个月月俸,而银簪金钗什么的,四季衣物也比其它下人多上好几套,料子也是最好的。    “瞅瞅,还脸红呢!丙然是大姑娘了,你们也别装羞了,真有中意的对象赶紧告诉我,我为你们做主,两年内,我要把你们都嫁出去。”    只是突然间,成清宁心里很感伤。    她这话不只说给荷叶、荷心听,主要是让明叶、明心等人知晓,她不会留她们一辈子,早晚会是自由身。    因为这一次的事,她才明白死士和奴婢有什么不同,同样是伺候人的丫头,死士护主不周是唯一死罪,要不是是她的丫头,此时已经没命了,而荷叶、荷心的未及时护主却是安然无恙,全身而退。    这么一比较,她觉得对明叶、明心有些愧疚,甚至是明春、明桃,经过此事后,她们和她的距离有一点疏离,面容凝肃,不苟言笑,规规矩矩的不逾越本分,问一句应一句,不再有之前的和乐气氛。    她们记起了她们是死士的身分,到王妃身边服侍是保护她而不是做姊妹,这是护卫营的任务。    “王妃,两年太急了,至少奴婢还要替你带小主子。”荷叶看着王妃的肚子,心想主子那么忙肯定没空带孩子,她不留下盯着怎么成。    成清宁一笑,眼带沉静,“两年后的事谁晓得,白云苍狗,世事变迁,也许那时候你们已是孩子的娘了。”    政局变化莫测,皇子们的夺位掀开序幕,高坐在皇位上的皇上也该着急了,他养出的儿子个个如狼似虎,虎视眈眈地对准他的位置,少了秦王支持的他只是个日薄西山的老人。    “王妃,你别想太多了,身子要紧,奴婢陪着你。”那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在乎再陪下去。    “你呀!有心了。”荷叶就是心细如发,看出她心中的怅然。    一个连生母都不理会,任其死活的庶女,如今成了高高在上的秦王妃,在女人的地位中仅次于太后和皇后,连见了皇贵妃也不用行礼,这算不算庶女出头天呢?    如果从前没有自己小心翼翼的在嫡母、嫡姊间讨好卖乖求生存,如果代嫁嫁的人不是桓哥哥而是一个老头子,那她如今还能过得这么称心如意吗?总之,如今她愿意付出一切保住她所拥有的,即使重来一回,她也无怨无悔地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姊姊——”    一进正厅,一道锦红色的身影奔向成清宁,在快抱住她之前忽地感觉背脊一阵发凉,这才想起她有孕了,欢喜的脚步连忙打住,缚手缚脚的有点拘束,不太自在。    “弘武,你来了。”长大了,个头快和她一般高。    带着腼腆的成弘武咧开一口白牙,“姊姊,我想你了,好想好想,想得都哭了,娘骂我没出息。”自太监来宣旨,他娘被抬为他爹的平妻,身分上与嫡母平起平坐后,所生子女亦为嫡出,他和姊姊都改口叫姨娘为娘了。    人在身边时不觉得有多重要,一回头就看得见,觉得很安心,他有全天下最好的姊姊,有她在什么都不怕。    可是有一天她突然不见了,他才惊觉一切都不一样,他的书、夫子都是姊姊找来的,有姊姊护着,嫡母不会朝他呼来唤去,看他不顺眼,大姊姊一双毒蛇似的眼睛也不会老是盯着他,好像透过他在怨恨谁。    娘被抬为平妻后,他和娘在府里的处境反而没有以前好,月银常常短缺,针线房送来的衣服不是料子太差便是袖口短上一截,膳食变差或是压根没送,以往好吃的糕饼点心全都没有了。    好在姊姊给他们留了很多银子,托二哥哥转交,他和娘才不致受到刁难,仍然过着衣食无缺的日子。    还有,姊姊将芳疗馆的两成收益给了他,由娘代管,因此他不缺银子花用,侯府男子中除了二哥哥外就数他最有钱了,出手阔绰的气得嫡母、嫡姊要抢铺子的分红。    成清宁笑着往弟弟眉心一戳。“是挺没出息的,不过有什么关系,将来能养家活口就好,再不济来投靠姊姊,我总养得起你吧!你这小身板能吃我一斗米吗?”    “姊姊,我长大了。”不要老当他是孩子。    过了年长了一岁的成弘武认为他已是男子汉,能照顾亲娘,保护姊姊,做个顶天立地的大人。    她一啐,故意揉乱他的发,“再大也是我弟弟,七老八十掉光牙还是得喊我一声姊姊,你有多大。”    “姊姊,你一见面就欺负人,你变坏了。”他最后那一句“变坏了”说得很小声,意思是被坏王爷带坏了。    骨肉亲情是最真实的,原本的一点点生疏在姊弟间的笑谈中烟消云散,锦衣少年的拘谨被欢笑声取代,又恢复昔日的开朗与顽皮。    “还不够坏,瞧你身上还没染泥呢,真该把你丢到我的田里磨练磨练。”他一身的肉太松垮,不够结实。    “哇!有这么对待弟弟的姊姊吗?你不是亲的吧!”太狠了,居然想叫他去种田,他扛得起锄头吗?    “你才是偷抱来的,我们不是一个娘……”呃,不会吧!这小子是个傻的,三两句话就被唬住。    成弘武当真信了,眼眶蓄着两泡泪,还以为对他最好的姊姊不是亲姊,正在伤心之际,一只大手往他后脑一拍。    “不是亲姊难道是捡来的?原本看你傻乎乎的,没想到是真傻,我怎么这么倒霉摊上一个傻弟弟。”一名容貌俊朗的男子表情逗趣的扶额呻吟,好像无法忍受家门不幸。    “二哥哥,你也来了。”看到成弘文,成清宁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哼!这会儿才发现我,你眼睛长哪去了,头顶吗?”    成弘文伸出一指要点向成清宁额头,不意瞥见某人的冷眼一横,他的手指头点不下去又讪讪然收回,暗想我是她二哥还不能碰她一下吗?王爷你的醋劲也未免太大了。    “长在头顶也瞧得见你,谁叫我比你矮。”成清宁比了比身高,她还差哥哥一个头,到他下颚而已。    他一脸嫌弃的点头,“是矮了点。”    不平声骤起,“喂!说话小心点,跟你客气还真不客气,我哪里矮了,最矮的是弘武。”幸好她不是垫底的。    “我还会长高。”被喊到名字的成弘武脚尖一踮,表示他还在长个子,有朝一日会比她古冋。    “再高有王爷高?”你们谁敢跟他比高?    一说到高大神武的秦王皇甫桓,成弘文、成弘武两兄弟都蔫了,悻悻然的撇嘴,认为胜之不武。    谁在王爷面前敢抬头,还不得恭顺的低头。    “咳!咳!”    忽地两声轻咳,兄妹三人齐目看向坐在王爷下首的中年男子,他留着垂胸的美髯,文质彬彬,温文儒雅。    “爹——”三人齐喊。    “规矩,规矩哪去了?太不象话。”枉读圣贤书,夫子教的全还回去了,丢尽他老脸。    “你教本王的王妃规矩?嗯——”好大的规矩。    一听低沉的冷声一压,背后冒冷汗的宁平侯成平城赶忙起身谢罪。“下官不敢,下官指的是那两个不成材的孽子。”    “嗯,记得一件事,在我秦王府里,王妃最大,得罪谁都不许得罪她,否则能不能平安走出西北,本王可不敢保证。”    秦王的一句话奠定了秦王妃坚不可摧的地位,也让人知道他就是宠妻,别轻易踩他的底线。    皇甫桓的话一出,成弘文、成弘武偷偷发笑,两兄弟互视一眼,眼底都多了一分“我是舅爷”的底气,可以仗“姊妹”横行!    “是是是……下官不会再犯。”成平城的冷汗流得更多了,比面见圣上还惶恐数倍有余。    “爹,你坐着,别理他,他就是这副脾气,老是臭着脸,嘴上老是爱唬人。”成清宁笑眼一睨,横了某人一眼。    “王妃别折煞下官了,王爷说的是,下官顺着便是。”唉!好在生了个有福的女儿,好带他也添些福气。    “桓哥哥,不许板着脸,瞧你把我爹吓成什么样子,他好歹是你的老丈人,我的亲爹。”看在她的面子上也得语气和缓些。    “宁儿,过来。”要不是她亲爹,他早让人打发了。    横眉瞪眼的成清宁在丫头们小心翼翼的扶持下,缓缓地走向皇甫桓,她还没站稳就被抱坐在他膝盖上,大手覆着她小肮。    “我也没对他怎么样,天生凶相有什么办法,你瞧我这半张脸的肉疤多吓人,笑很吓人,不笑更吓人,我是着实为难。”娶了狐狸妻的皇甫桓改走奸诈路线,刻意拿他受伤的脸来说事,让妻子心软。    果然,见效了。    “你哟!老是瞧不见自己的好看,男人脸上有疤算什么,你瞧咱们西北男儿哪个身上无疤?没历练过的男人就不是男人,桓哥哥是西北第一人。”成清宁一脸温柔的轻抚他未戴面具的半张脸。    自从王妃差点小产昏迷后,忘了戴上鬼面面具的秦王从此面再无假面,银制鬼面具被束之高阁。    虽然胆小的人还是不敢直视秦王的脸,但西北最多的是军人,对伤痕刀疤之类早就司空见惯,因此不以为意地视若常人,不就一道疤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    渐渐地,城里的百姓也习以为常,偶尔还会看见王爷抱着王妃出府,那眼底的深情和呵护呀!叫人羡慕不已。    于是西北开始流传着——有王妃在就有王爷,王爷是西北的天,王妃是王爷的天,王爷有了王妃才是西北的王。    “姊姊,我也有疤,我是男人。”小小男子汉成弘武拉起袖子,露出被破花瓶割伤的小疤。宁平侯在一旁轻咳,“咳!你叫王妃什么?”没规矩。    人精连忙改口——“三姊姊、王妃姊姊,我也有疤,我是顶天立地的西北男儿。”嗯!他长大了,雄壮威武。    成清宁好笑的看了一眼,“这也算疤?你丢不丢脸呀!至少要像王爷这样才叫真男人。”    闻言,他脖子一缩,小声的咕哝,“可是那样子真的不好看,娘看了会吓死……”    “你说什么?”胆儿长肥了。    “没有、没有,不拧耳朵,王爷姊夫玉树临风、面如冠玉、出尘飘逸、丰神俊朗,是我朝第一美男子。三姊姊,别再逼我了,吹捧的话我都说了,再也找不出新词。”    皇甫桓被那声“姊夫”喊得甚为愉快,脸上不禁露出笑意。    “谁要拧你耳朵了,真当你还是小孩子呀!得让人盯着才会乖。”大半年没见,他也小有成长。    少了她在前头顶着,嫡母和嫡姊肯定会找他麻烦,他能应付过来,真的是长大了。    “对了,爹,你们怎么会来西北,特意来探望女儿的吗?”虽知不可能,成清宁还是假意表现一下欢喜之色。    看到女儿脸上的孺慕之情,成平城尴尬一笑,“爹是为皇上办事来的,皇上让爹来爹就来了。”    “办什么事?”得千里迢迢地远道而来。    “呃,这……呵!爹升官了。”当了王爷的岳父,官职太低也说不过去,看在王爷的面子上官升三级。    “升官?”她不解,升官和到西北有什么关系?    一见爱妃面有疑惑,皇甫桓替泰山大人解释,“岳父巳从礼部侍郎升为礼部尚层,此次是跟着前来    议和的安国公同行,为的是准备萨瓦琳公主的和亲事宜。”    安国公是皇后的兄长,防着秦王的皇帝连太后的娘家人也不敢用,只用亲信,安国公是皇帝打小玩伴,向来信任有加。    “萨瓦琳公主她……”不是还关着?    只不过从地牢改到囚室,早、午、晚三膳照送,但菜色是士兵吃的,一荤两素一汤,说美味不算美味,尚能入口,唯一不像囚犯待遇的是她有自己的侍女伺候。    “她过得很好,等两国协议签订好,便会由礼部出面代为相迎,一路送至京城,再由皇上下旨赐婚。”礼部尚书的职责便是护送萨瓦琳回京和亲,嫁入皇室。    “只是和亲这么简单吗?”    此次前来西北的官员不只是礼部尚书成平城、安国公杜胜英,还有几位朝廷要员,像是提刑按察使、五军都督、京卫指挥使和数名千    夫长,皆掌有实权,本身或其家族中有人在军中,且军职不低,手握部分兵权,能调动若干兵马。    他们还带了三万名京卫营的兵,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真只为议和而来?    这话说出去没几人相信吧!唬唬三岁孩童还差不多。    成清宁有孕在身,众人不想她多想便都瞒着她,因此众所皆知的事唯她一无所知。    眼见瞒不住了,皇甫桓无奈的抱着妻子落坐,“皇上在给安国公的密旨中提及,如今西北无战事,太后年事已高,盼能儿孙绕膝,儿子、儿媳妇常伴膝前,问我何时回归。”    军班师回朝,唯独少了一名参军,皇帝为此大为不悦,立即修书下令秦王归朝,不得有误。    这一次的阵仗迎公主回京是假,实则是请秦王回到他该待的地方,一个战败国的和亲公主毫无重要性,皇上要的是控制,不让任何一个危及他皇位的可能性滋长。    秦王是一头猛虎,纵虎归山实为不智。    “如若不归呢?”皇上那死脑筋还想不透,谁走了还回去自投罗网,除非改朝换代,明君上位。    他笑了,却笑得凌厉,“宁儿,你瞧见府外那些兵吗?他们是来押解我回京的。”    说起“押解”两字,皇甫桓笑意深浓。    如玉娇颜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皇上脑子没洞吧!西北是你的地盘,区区三万士兵还不够你踩几脚,咱们后山就有十万……”    “嘘!别说。”他一指点上她红唇。“那是西北人才知的秘密,京城来的人不晓得。”    最好不晓得,西北还有秘密吗?到处是来自各国的探子,包括本朝的。“还有呢?我相信不只如此。”    看着妻子,他面容逐渐冷硬。“因为我们一直没传出喜事,我的好皇兄怕我后继无人,特意送了十名番邦女人给我,让我早日开枝散叶,子子孙孙好为大明效力。”    “他……呃,真的没病吗?既要你回京又送你生孩子的美女,他是让你回去还是不回去?”难道是要他在路上好好“做人”?    “你不生气?”他笑道。成清宁笑眸如刃,反问“你会收?”    “不收。”家有酿醋妻,醋味扬千里。    她轻哼一声,“明知结果的事为何要不快,我现在是怀中有宝的人,才不计较那点小事。”    “那么皇上打算赐婚你庶妹为王府侧妃,你吃不吃醋?”居然连这馊主意也想得出来,真是急昏头了。    “什么庶妹?”她一怔。    “成清贞。”    她愕然,久久开不了口。“她……她也来了?”怎么回事,这世上没脑子清明的人了吗?    “你没瞧见她在一群侍女身后吗?”她一直想上前表明身分,是他让人挡住她。    京城往西北安插人,难道他就没人在京城了?    早在议和队伍从城门出发时,皇甫桓的人已经打探得一清二楚,虽说是两国之间的交涉,但实际的目标却是秦王,安国公怀中揣了三道圣旨,每一道都是为秦王准备。    好笑的是全是赐人、赐婚的旨意,意图藉由赐婚的动作离间夫妇的感情,最好让西北生乱,此外那些要送上的人当中亦有任务,不是监视便是暗杀,以为美女杀手更易得手。    她是没瞧见,她只顾着和自己的兄弟闲聊,另外分心应付升官发财的父亲。“她为什么来?”    “这你问她才知道。”他无法回答。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成清贞今年才十四,尚未及笄,皇上此举是要他奸yin幼女吗?好败坏他在西北的名声。    “我会问她的,她若有其它想法,我会教会她不该她得的别伸手。”成清贞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来和她抢丈夫?    成清贞是个小有心机的人,她若不想成为秦王侧妃便会想办法推掉,装病、放出不实流言、闹失踪等,都足以让皇帝打消念头,他要的是得用的人,而非百般逃避的蠢人。    但她来了,可见她心里是赞成此事的,有意和她一争上下。    “能让我的宁儿出手,也算是她的福气。”该除的人何必留,一时的善念后患无穷,例如萨瓦琳。    当初成清宁是顾及两国正要议和,不好让一国公主落入沙盗手中,饱受凌辱,失去公主尊严,没想到被救的人反过来恩将仇报,为了一己之私加害恩人,不见人性仁善那一面,只剩自私的劣根性。    “对了,皇上要把萨瓦琳公主赐婚给谁?”为了秦王追到西北、婚前私会秦王,这样的女子皇上不会收,皇上是何等骄傲,岂会收用兄弟的女人,即使秦王并未碰过萨瓦琳公主,但她名节已有损。    皇甫桓目光闪了一下,“小九。”    安国公手中的其中一道圣旨是赐婚萨瓦琳公主为秦王正妃,原秦王妃降为平妻,地位略高侧妃但不及正妃。    皇甫褚的意思是三道圣旨由秦王自择一道,总而言之是要逼他回京,因为根据探子回报,秦王爱王妃甚深,夫妻情浓,所以对秦王妃下手才能掐住秦王软肋。    爱妻不保,秦王还不连夜回京找皇上理论,请皇上收回旨意吗?这便是皇甫褚的用意。    偏偏秦王三个都不选,圣旨直接丢入火炉,烧得一干二净,他没接到圣旨不算数,送旨来的人哪里来从哪里回。    “小九?”你安排的?她用眼神询问。    黑眸一垂,“目前看来,这样是最好的选择。”    “你要推他上位?”有这样坑侄儿的皇叔,是九皇子的不幸。    “已经在推了。”如无意外,就是他了。    成清宁好笑的抚着他的疤痕。“九皇子知不知道你在害他,推他入火坑?”真娶了萨瓦琳,这辈子将永无宁日。    他不以为然的低嗤,道:“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会不想要?不过拨座宫殿养一个女人罢了。”如果连个夷女都摆不平,还当什么皇上。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以九皇子的个性怕是宁取美人,不要江山,他是性情豪迈之人。    皇甫桓脸皮厚的低头一吻。“指的是我,只取你这一瓢,再多也看不上,可惜你不是弱水,是悍妇。”    “什么?我哪里悍了,还没跟你算帐呢,弘武为什么也到西北了?以他的年纪和身分,父亲不可能允许他远行。”即便生母变成平妻,所出子女也算是嫡出的了,但嫡母不会真让他和嫡子平起平坐,甚至凌驾在她所生的孩子之上。    不是捧杀便是打压,与大鹏鸟无缘。    皇甫桓笑了笑,轻抚她后背。“皇上想让小舅子进宫当小皇孙伴读,我想是时候让他出来了。”    “人质?”早该料到的。    “你娘不肯走,她说她走了,你那些铺子和田地谁来管,总要留个人通通消息。她让你好好活着,只要你好她就能沾光,在宁平侯府里横着走。”分明是不想拖累女儿。    闻言,成清宁低笑,“的确是我娘的语气,她和我向来不亲,但很奇怪,我们想的彼此都了解。”    她们俩是相看两相厌,谁看谁都没什么情分,维持不亲不疏的平淡关系,不对对方抱持任何期盼,可说是一对血脉相连的陌生人。    “母女连心。”    她好笑道:“你想太多了。”这种天真的想法还是不要有比较好。    “别人的事不用理会,宁儿,我好久没疼疼你了……”过了三个月,胎坐稳了,可以做人伦大事。    “等等,孩子。”她按住他伸向衣襟里的手。    “我轻点……”让她在上头就不会压到孩子了。    真香,十分好闻的味道,像由肌肤泌出来,淡雅而悠长……“三妹妹、三妹妹,快救急呀!你这儿有多少药材、香料、皮毛之类的西北特产,有多少算多少,通通给我,咱们要大发……呃,呵呵……王爷你怎么在这里……”吓!好冷的眼神,看得人心底都发麻了。    “二舅子这话问得真滑稽,你不经通禀直闯本王的后院,本王不在自己的寝居会在哪里?”他才是不该在这里之人。    皇甫桓的脸色很冷,冷到让人有屋内在下雪的感觉,而且雪积很厚,快要将人淹没。    成弘文干笑地往犄角旮旯退。“我就找三妹妹聊一点小事,很快就好,绝不会耽误到两位。”    “已经耽误了。”识相的话赶紧从本王面前消失。    偏偏成弘文是个没眼力的,他只看见秦王夫妇坐得很近,没想过白日宣yin这种事,满脑子只记挂着赚钱大事。    这两兄妹倒是有志一同,一提到和银子有关的事就特别带劲,等也等不及的想快点做好。    毕竟使节团何时离去还没决定,议和一事一旦谈好了便会起程返京,他必须先把货物准备好,到时使节团一说要离开便能跟着走,有三万官兵保护着,沿路不用担心遇到盗贼。    这一招是九皇子教他的,原本他是想七、八月再派人来,正好听说有使节团要到西北,他便借机和父亲一提,来看看西北风光和……财源,顺便送一送差点被扣在京城的小弟。    他是出身宁平侯府,而且是嫡子,看起来似乎很风光,但事实上嫡子也有一番血泪史,身为次子的他将来分家顶多分到一些财物,大部分的家产和爵位是由他亲大哥继承。    而文不成武不就的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要不是有三妹妹的这些私产,让他占些股份,他还是每个月    只拿五十两月银花用的公子哥儿,哪像现在他有几间铺子、庄子两座、私房……    嘿嘿!如今府里最有钱的人就是他了,他不用再看人脸色地伸手要钱,反而是人人得巴结他,下人求赏钱不说,连他大哥都不时的向他“周转”。    有钱,真好!    “那就再耽误一会儿也无妨,反正已经耽误了,再耽误也耽误不了多久。”他绕口令似的一口气说完,说完后还睁大双眼,好似在等人问他有什么事。    “你可以走了。”皇甫桓黑着脸,只差没踹他一脚送他出门。    什么跟什么,一样米果然养出百样人,明明是两兄妹却差距甚大,一个聪明绝顶、狡猾成性,算计起人毫不手软,一个愚蠢有余、才智不足,笨到该与猪同吃同睡。    “啊?”他事情都还没办好呢。    欲求不满的男人哦!“呵呵……二哥哥,肝火旺盛的人不用理会,你要的东西我只能提供你药材和香料,但数量不多,我没想到你这时会来收,不过……”    “不过什么?”成弘文听到她说数量不多时颇为失望,难得来一回怎能不多带一些回去,可是那一句“不过”又把他的胃口吊起来,三妹妹是不会让他吃亏的。    “我暖房里种了许多香药,收成后因为我还要留籽没多做,目前大概有几百斤精油和香精、香脂,你带回去先卖卖看,记得量少而价高,喊价一瓶千两也无妨,一会儿我把功效和如何调配写给你。”京城多土豪,人傻钱多,敢砸大钱。    成弘文一听,兴奋得两眼发光,像看到肉骨头的狗,只差没摇尾巴了,一瓶一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