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供《雪中悍刀行》相关粉丝资讯

夜泊舟(22)明州港 林雪峰 下

2018-12-17 19:19:19

胡姬走近到阎大眼身边,给他满上了海碗中的酒。阎大眼笑着揽住胡姬的腰肢,伸手从钱袋中摸出银钱来。

胡姬拦住他,指着边上坐着的一名男子说:“酒是这位客人请的。”扭身便转走了。

阎大眼一愣,转头看时,那男子冲他一拱手,报名说:“在下林雪峰。”

阎大眼点点头,和周围的酒友们打过招呼,端着海碗走到林雪峰的桌边坐下,收起满脸的惫懒,拱手回了一礼:“谢酒。”

林雪峰自怀中取出一枚雁翎旗,放在桌上。阎大眼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只道公子是临安京的风流人物,原来却是泉州市舶司的人。”

林雪峰仰头吁了口气:“离开临安京多年了,到处苟活而已。”

城破当日,林雪峰去寻瑠子玉逃难。瑠子玉依然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一脸颓丧。林雪峰劝瑠子玉同行,瑠子玉推说要留下追随父亲瑠相共赴国难;又说自己行动不便,恐怕拖累林雪峰,怎么都不肯走。

林雪峰苦劝无效,明白瑠子玉是有心结,无奈只好告辞,各奔东西。

赶在蒙兀洗城前脱出临安京,再回首,已是仓惶破家灭国身了。

一路南下,风餐露宿,几次撞见游寇流匪,父母年纪大,惊吓不住,先后去世了。林雪峰孑然一身,不知所措,逐渐就流落到了泉州城。

起初只能给人做些账房的工作,糊口混饭。后来叫市舶司蒲家的人相中,做了一名管事,渐渐也就带船出海,做一些南北贩运的活,其实也是辛苦挣命而已。

正回想着,听着阎大眼说:“你们这些旧皇城的贵公子,哪怕落魄了,也掩不掉满身的酸腐味道。”

林雪峰自嘲地笑笑,说:“其实是有一事相求,人人都说这明州港的水文,大眼兄是最熟悉不过的。”

阎大眼也笑:“那倒是,我若排第二,无人能说第一。不过,你凭着这雁翎旗去城里的市舶司申请,自然能够请到一位水手为你领航,如何要来寻我?”

正说话间,酒铺的门口闹出了极大的喧哗声,吃酒打趣的人们都住了嘴,一起向门口望去。

两名伙计匆忙挤开人群,点头哈腰地象是在跟什么人说话。然后立刻便被人一脚踹了进来,倒在地上站不起来。

随之而来的先是一队捕吏,手执铁尺锁链,气势汹汹的。还有兵,身着皮甲,反倒沉稳些,都带着刀,却还在鞘中。

两名红袍将官大大咧咧地跟进来,这两名将官身材矮小,只有半人高下,偏偏挺胸腆着肚子,傲娇得如同出巡的王爷一样。

“某家朴正平……”

“某家朴正太……”

“我二人乃鲜国三别抄统领兼征东行省庆元路水师督造林衍林大将军麾下 ……”

“奉将军均令,我二人临检此地,尔等速速将腰牌路引拿出来,以备盘查。若是拿不出来凭据,少不得跟我们去三别抄走一遭 ……”

说完,二人挥挥手,捕吏散开来逐一检查起酒客们的担保凭据来。

一名海客打扮的行商谄笑着凑上前去,说:“二位将爷,小人出来得匆忙,忘了带了。二位将爷请行个方便。”说着递上来一沓交子来。

朴正平接过交子,略扫了一眼,对朴正太说:“这厮倒也知情识趣 ……”

朴正太也笑着回道:“都是老手段,想必惯用此道了 ……”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行商不明所以,也讪讪地跟着笑。

朴正平忽然收住笑容,破口大骂:“你他妈地笑个鬼喔,我堂堂三别抄是你这点钱就能收买的吗?”说着劈头盖脸鞭子打下去,行商被打得滚地葫芦一样连声求饶。

等打够了,自然有捕吏上来将半死不活的行商一把锁住,押出酒铺去了。

朴正平丢下鞭子,抄着手在酒铺中四顾巡视,众多悍勇的水手海商见他走近,无不低头。

走到林雪峰和阎大眼桌前,朴正平看了一眼林雪峰的路引腰牌,又拿起那面泉州市舶司的雁翎旗把玩,指着林雪峰说道:“我晓得你,奉林大将军的令,你的海船已然被征东行省征用了,速速到行省驻在去报到吧,在此磨蹭什么。”

林雪峰半躬着身子站起来,唯有喏喏点头。朴正平嗤嗤冷笑:“你们这些南狗,看着老实,委实奸猾得厉害,稍看不住就想着兴风作浪。你小心一点,三别抄正注视着你!”

说着,朴正平丢下雁翎旗,扬长而去。

大约半个时辰,朴正平、朴正太二人头前领路,三别抄的捕吏们锁着三五个倒霉催的晦气鬼呼啸而去。酒铺的掌柜亲送出门,说了无数好话,见走远了,才长出口气,返身回来,招呼大家继续吃酒嬉乐。

两名色目的海商掏出手鼓,一下一下击出渐趋欢快的节奏,欧莱叶跳上临时拼就的几方酒桌,甩着裙裾跳起波斯的胡舞。

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裾时云欲生。

旋转间歇,眉目流转,时不时转到林雪峰这边来,嘴角带笑,似有还无。

阎大眼咧开大嘴轻笑:“这胡女对公子还颇有情意,公子若是有心,当可成就好事。”

林雪峰略窘:“天涯零落人而已 ……”

阎大眼眼望着正在胡舞的欧莱叶,放低了声音,悄声说:“我晓得你为何来找我了。”

林雪峰不则声,仰头将杯中酒吃尽了。

“征东行省正在明州敕造征讨瀛国的战舰巨船,往来海商的大船也被扣留充作军用,公子想必正烦恼。”

阎大眼没有回头,继续说道:“公子来寻我,是看上我的技艺,我自有办法神鬼不知地将公子的船送出明州港。”

“只是…… ”阎大眼迟疑了一下,问道:“这南下北上的海路都归征东行省管辖,公子的船出了明州,还是走不脱 ……”

林雪峰停了一歇,悄声回道:“我们不走南北的海路,直放向东。”

“我们去琉球……”

阎大眼吃了一惊,回头看了看林雪峰,点点头,说:“好胆色,去琉球的海路可不比寻常。”

林雪峰说:“海船是新船,也还结实,我有海图,不过还是需要寻一个熟悉的老水手带路。待抵达中山那霸,休憩补给之后北上契丹。”

阎大眼沉吟了一会,应道:“琉球的海路我了解,中山的按司也熟,一起吃过酒的。左右在这里闷得慌,成天看三别抄的棒子仗势欺人,腌臜得厉害。这一趟可以去得。”

林雪峰点点头,悄悄将一袋银钱放在桌上,说:“明天晚上出发,船名青雀。”

“青雀,那艘大船么,果然去得琉球,就算鲸波海,也是能够闯一闯的。”阎大眼吹了一声口哨,收起钱袋,拍着桌子冲着掌柜大喝:“这一轮的酒我请了!”

酒铺中顿时一片欢腾,水手酒客们倒了酒纷纷拥到阎大眼这边来谢酒,哄闹得几乎连房顶都要掀掉了。

鼎沸人群中,林雪峰用斗篷罩住头,逆着人流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正穿梭倒酒的欧莱叶,苦笑了一笑,掀开门帘,遁入暗沉的泥泞海滩路去了。

欧莱叶恍然心动,抬头向门外望去,只能看见如漆如墨的夜色,仿佛一张幕布,将天地世界完全地罩住,只留下了一点昏黄的豆光在飘摇。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