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供《雪中悍刀行》相关粉丝资讯

避雪传奇(下)

2018-10-23 08:54:48

再过了二天,三人终于走出了曝火沙漠,重又来到久违的大草原。  但见万里晴空,云山苍茫。绿草在暖澈的风中摇摆,四处弥漫着草原特有的清香。极目眺望,远方是秀隽的山峰,昂然刺破青穹,白鸟舒翅缓缓掠过草尖,苍鹰唳叫徐徐曳过长空。  经过了整整十天的沙漠之旅,这一切恍如隔世。  温柔的风息一如从前的滋润,高远的天空一如从前的纯净。可是目光到处,空旷的原野上再不见怡然的羊群,听不到清越的牧歌,远方尚有林林落落的牧人帐篷,却看不见一丝炊烟,就似是有一种突如其来的魔法将人们都拘禁起来。  在他们的眼中,这片熟悉的草原上却有着一种陌生的寂静。  三人来到空无一人的帐篷前,面面相觑,心头俱是疑惑。  红琴喃喃道:铁帅的大兵已来过了么?  呼无染眼见帐中摆设混乱,灶下水渍斑斑,杯中羊奶尚温,显是事发突然,主人泼水灭火,苍惶出走。亦是有同样的疑问,默然望向柯都。  不。柯都长舒了一口气:铁帅最重法纪,严令手下将士不许惊扰百姓。若是大兵已过,牧民自会回来,这里就应该仍是人迹如常。  呼无染一想也是道理,铁帅纵横草原数年,的确从未听说过铁血骑兵滥杀无辜之传闻。庆幸总算能及时截住铁帅,口中却犹是不服:铁帅若真是仁义之师,百姓何需避若蛇蝎?  柯都暗叹一声,不愿分辩。  呼无染分析道:必是百姓得知铁帅大兵将至的消息,这才一散而尽。想了想,毅然道:我们便留在这里静等铁帅。  柯都一呆,这一路上呼无染急着赶路,只为了早些拦住铁帅大军,却不料他会主动说留下来等候。再望见呼无染虽是胡须虬结,满脸憔悴,一双锐目却锋利若刀,心头暗惊:莫不是他想要以武力阻止铁帅?  呼无染也不多说,寻了一张还算干净的床,倒头便睡。无论是为了避雪城或是为了红琴,只要有机会,他均是有意与铁帅一战,是以才抓紧时间养精蓄锐,恢复体力。  柯都素知呼无染心志坚毅,多劝无益,心想事到如今只有见机行事,尽力调解。当下先安顿好红琴休息,自己也找个地方躺了下来,眼望帐顶,沉吟长思。  他虽是亲见了呼无染的英勇无敌,但对呼无染挑战他心目中犹若天人的铁帅,却是不报任何胜望。再想到红琴与呼无染这一对恋人即将的离别,避雪城面临的战火辗转数次后,心头涌起的百思千虑,终敌不过这一路的疲倦劳累,亦沉沉睡去。  红琴却是思忆如潮,再也不能入睡。索性悄悄爬起身来,走到帐篷外,望着草原苍茫烟流的暮色,细细回想这些天的变故。  以她天生足令人屏息静气的秀丽,从小至大,都是于旁人的呵护与钦慕中渡过的,与世无争。而经了这一路的跌宕起伏,惊险万状,既觉得刺激无比,又有着满心的委曲。直到此刻,她方才有时间与心境逐一思量。  而即便是有着惊艳的美貌,可在她的心中,并不觉得自己与寻常女子有什么不同,一样会生老病死,一样会多愁善思。甚至她还隐隐担心自己的美丽不能让她随心觅得如意郎君,嫁与寻常百姓家中,相夫教子,侍奉双亲  与避雪城的勇士呼无染相恋后,她更是有着说不出的快乐,命运待她如此宽容,更有何求!反而自觉上天赐与她过多的眷爱,所以更是虔心信奉族神,吃斋向善。  本以为这一生再无起伏。然而,铁帅亲卫柯都的到来,一下子就改变了一切。她不再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她必须要为自己的亲人、朋友、整个避雪城做出她的牺牲。  她甚至分不清楚,这种牺牲是委屈的,抑或是悲壮的?  嫁与那从未谋面的铁帅,做一个草原上人人既怕又敬的女子,或许会很风光。可是,那绝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且不说做为一种礼物的屈辱,且不说铁帅是否会喜欢她,她又怎忍离开家中年事渐高的双亲,心中挚爱的恋人。  如韶华年终会萎落尘泥,百年身后亦不过一抔黄土;若无悦己者眼目流情的那一眼,若无描眉者笔酣墨润的那一笔,美丽又有何用?!  可这一切,全然不由她的选择。  此刻她的心中,既有一份对前途的茫然,也存着一份侥幸。听柯都所说,铁帅亦非蛮横霸道不通情理之人,也许经她苦苦相求,或能放过避雪城,也可与呼无染重聚。  在一刹的恍惚间,她忽地很想早些见到铁帅。看一看这个传闻中名动四方的男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是否真如人们所说的那么残忍好战,却又不乏淋漓的风范与倨傲的气度  她手扶着帐篷一角,就这般呆呆地想着,思绪奔腾天外,眼光游离虚无,浑不觉夕阳已沉,月兔东升  直至历乱的星火已然轻缀天穹,清芬的晚风幌动淡薄灯影,她才突兀地发现,竟然有一道淡淡的人影,如一缕几不可查的轻烟,俯仰于迷离星光下,浮迎于婆娑月色中,就印在自己身下。心头一惊,一声轻呼从喉间吐出  呼无染听到红琴的呼声,蓦然惊醒,一跃而起,右手抓起放于枕边的长刀,冲出帐外。却见红琴立于帐前,一手掩唇一手抚胸,眼眉间尽是一种令人心痛的惊悸。  而在她身后五尺外,一人身披金甲,面罩铁盔,脸目全然不见,只有一双眼睛闪着慑人的光芒,正正锁定红琴。  呼无染一把将红琴拉到身后,举刀喝问:来者何人?  话才一出口,心头就是猛然一震。但见来人身材高大,肩宽臂厚,负手端然而立,虽是手无兵器,但身形沉稳,如岳临渊,巍然不动,便浑若是一方存了千百年的大石。只看其君临天下不可一世的泱泱气派,再加上金甲铁盔的样貌,来人的身份已是呼之欲出!  这时柯都从帐中急急冲出,看清来人形貌,亦是陡然一震:大帅!  纵是呼无染与红琴事先有过千般设想,亦从未预料到,会在这种情形下见到铁帅!  铁帅的声音令人意外地平和:我本是来察看地形,初时还以为你们是当地的牧民,却不料其中竟有铁血近卫,倒是令我吃惊。  柯都翻身拜倒在地:属下办事不力,请铁帅责惩。  铁帅呵呵一笑:我知道给你的任务是如何艰难,无需自责。随即一道冷峻锐利的目光从铁盔中射出,扫过呼无染,在红琴的身上略微停留一下,最后定在柯都的面上,语气转为冰冷:不过我还以为避雪城无惧我三万铁骑,不惜一战。却不料你们竟然逗留在此,如此悠闲。  柯都头都不敢抬起,小声道:属下与避雪城使团历经千辛万苦方始走出曝火沙漠,于此等候铁血大兵,尚请铁帅明鉴。  哦!铁帅点头、沉吟。一双游移不定的眼神却上下打量着红琴:这便是红琴姑娘么?果然是铁帅的语音忽止,似是觉出了自己的一丝失态,抬眼漠然望向天空,喃喃道:为何只见美人,其它财物何在?  柯都恭声道:我们在曝火沙漠中遭遇狂风沙盗,随行三十名避雪战士俱都阵亡,千张羊皮亦全失去了,明珠与雪莲尚存。  呼无染眼见铁帅的目光只扫过柯都与红琴,对自己视若不见,强忍怒气,双手捧上凝露宝珠与剩余的七朵雪莲,沉声道:明珠与雪莲在此。  铁帅却不接,眼望东天的一轮明月:今天是什么日期?  红琴仔细打量着铁帅,但见他从头到脚甲胄加身,只余一双眼睛在外,却是神光凛凛,令人不敢逼视。当下轻声道:我们在沙漠为了逃脱狂风沙盗的追杀,走入了流沙沼泽中,迷失了方向  铁帅打断红琴的话:两国相交,全凭诚意。莫非我还应该派人护送对方使者么?  呼无染明知与铁帅翻脸不智,却也再按捺不住一腔忿气:铁帅如此对待避雪城的来使,可有半分诚意么?  铁帅一愣:你待要如何?  呼无染迎上铁帅如刀似枪的凛然目光:柯都入我避雪城时,上至国君,下至群臣,莫不出城相迎。绝不似大帅这般孤身来访,摆明拒我千里之外。  铁帅哈哈大笑:若是我率铁骑来迎,只怕尔等闻风而逃,再也不敢见我了。  呼无染面色不改,语音铿锵,掷地有声:就算是铁帅挥军城下,我避雪城也不会有一个逃兵!  铁帅定睛望向呼无染:既不惧我铁骑,你且速回,我们不妨避雪城下再见!  呼无染浑然不觉铁帅话中隐含的威胁:为了数万子民的平安,避雪城宁可奉上宝珠美女,已足见诚意,铁帅若是无心议和,又何必徒争口齿之利?  柯都暗扯呼无染衣角,却是不敢说话。红琴见呼无染与铁帅四目相望,互不退让,心中又惊又喜,既恐惹怒铁帅,又爱煞了呼无染威武不屈的凛傲风骨。想到避雪城的族人亲友,权衡再三,终垂首道:铁帅要知道我们是如何九死一生方才到达此处,当知我们的诚意。  铁帅冷笑一声:只看避雪城使团等到此时方才赶到我面前,就可知你们意见不合,难以决断。看来亦只有当三万雄壮铁骑兵临城下时,你们才知道应该做什么选择!  呼无染躬身一礼,态度恭谨,语气却是不卑不亢:避雪城只有站着的降将,却没有跪下的懦夫。铁帅亦是深明大义之人,应知若强攻避雪城所要付出的代价。  铁帅仰天大笑:上一个对我这般大言不惭的人是鄂泌国的国君忽怒,你不妨问问柯都,现在可还找得见他的尸首?你不怕我将你碎尸万段么?  二年前鄂泌国国王忽怒自诩手下四万骑兵,与铁帅于黑山峡一战,却是全军尽墨,那一战奠定了铁帅在大草原上的霸主地位。  呼无染一笑:两国交兵,不斩来使。铁帅自是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在下才敢放言无忌,请铁帅三思。  好大胆子!欺我不敢杀你么?铁帅大喝一声,声若馨钟,震得三人耳中嗡嗡作响:你大可逞一时之勇,却可曾想过以避雪城久疏战阵的区区一万兵力,十日之内我必可破城。你凭什么实力可以这般对我说话?!  呼无染毫无动容:避雪城墙坚垒固,将士为保家园更是万众一心。铁帅若是不信,尽可挥师直下,看看攻下避雪城后,尚能剩余多少铁血骑兵。  柯都与红琴面面相觑,均不知呼无染为何如此顶撞铁帅,却见铁帅若有所思,不敢多言。  好!好!好!铁帅长思半晌,连道三个好字,双掌互击三下,轻声道:想不到避雪城亦有如此人物!  柯都见铁帅态度和缓,似是事有转机,忙续道:若不是避雪城世仇狂风沙盗伏击,我们应能在月圆之时如期赶到。  铁帅对柯都的话犹若未闻,望定呼无染:你叫什么名字?  呼无染沉声道:在下呼无染。避雪城中一区区小卒。  原来竟是避雪城的第一勇士铁帅朗声道:呼将军太谦了,若你这样的人亦只是避雪城小卒,我安敢贸然挑战?  呼无染心中却是暗惊,只看铁帅对避雪城的情况如此熟悉,当知铁帅必是早有攻打避雪城的准备。自己唯有痛陈厉害关系,刚柔并用,试图令铁帅收兵。心中盘算一番后,计议已定,先是放声铿然道:避雪战士人人均若我这般不畏生死,铁帅如果真兵发避雪城,可知此言不虚!然后深施一礼,语气诚恳:铁帅是要成大事的人,自然明白应当保存实力,又何苦在避雪城损兵折将!  铁帅一双锐目如针,冷然注视呼无染,呼无染面无惧色,淡定自若。  铁帅忽地大笑起来,随即移开凝视呼无染的目光,负手望天。  三人见铁帅若有所思的样子,谁也不敢打扰,静待这草原上的一代枭雄决定避雪城的存亡。  良久后,铁帅方收住笑,叹道:有呼将军这样的人材镇守避雪城,何惧千万大军!  三人听得铁帅似有意动,心头俱是一喜,呼无染忙谦然道:铁帅身边能人无数,才有今日威名。  铁帅缓缓道:呼将军既知我欲成大事,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呼无染一呆,尚未想好应如何回答。铁帅不由分说厉声道:避雪城的存亡由你此刻一言而决,不然就算我不杀你,铁血大兵到处,你亦只有随着避雪城一并灭亡。  红琴却是深知呼无染的性子,在铁帅如此的威胁未必能从,生恐二人反目。当下对着铁帅盈盈一礼:不瞒大帅,小女子本与欲嫁呼将军为妻,若能玉成婚事,我二人必将追随大帅左右,绝无二心。  呼无染与铁帅齐齐一震,均料不到红琴会在此关头说出这番话来。  铁帅目光锁紧红琴:你可是在与我讲条件吗?  红琴一咬嘴唇:铁帅自然不屑于夺人妻  铁帅冷笑:嫁与我也不见得委屈了你。  红琴道:大帅威名远震,是每个女子心中最崇拜的大英雄。可大帅知道么,做为一个女子,她要的并不仅仅是荣耀  你还要什么?  快乐!红琴眼望呼无染,昂首道:我只知道他给过我这个世上从来没有人能给我的东西,让我的心中再也容不下其它。别人纵是豪气盖世,富可敌国,亦抵不上他给我的快乐!  红琴这番话铿然有力,掷地有声,摆明态度纵是嫁与铁帅亦只是迫于形势,而心中自始至终便只有呼无染一人。直令柯都耸然动容,呼无染心怀激荡,而铁帅却不言语,默立半晌,转身便走。  大帅?!柯都急忙叫住。  且莫多言,我自有主意。铁帅头亦不回,摆手止住柯都的话:稍候片刻,精锐无敌的铁血骑士将列队以迎避雪使团。  三人望着铁帅沉稳的身影缓缓走远,却仍是不明其心意如何。  红琴问向柯都:你看铁帅可会收兵吗?  柯都缓缓摇头:没有人能懂铁帅的心意。  呼无染长叹一声,却是不语。唯见草原远方,在一轮落日的映照下,泛着火红色的尘土漫漫飘扬。  顷刻间,大地开始微微的颤抖,蹄声如雷鸣般由小至大响起。  那就是铁帅麾下纵横不败的三万铁骑!  三人登上一个小土丘,张目望去,隐约可见铁血骑兵以不同的颜色排成五个方阵,各有数千人。所过之处,草断木折,鸟惊兽避,烟尘弥漫,遮云蔽日,就若是刮起了一道号啸而来漫卷而至的飓风。  红琴与呼无染虽是久闻铁血骑兵之名,此刻方才亲见,隔高远望,但见阵容有序,人强马壮,刀枪晃目,甲胄鲜明,声势委实惊人。  柯都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铁帅军纪森明,用兵如神。更是深晓兵法,这五色战阵所向披靡,无坚不摧,所以我铁血骑兵方能称雄草原,长盛不衰。  红琴按住心头震撼,问道:这个阵有什么妙用?  柯都道:先锋是六千黄骑,手执强弓硬弩,排兵布阵时压住两翼,名为橙弓师;左队八千长兵,以枪、矛、斧、戟等长兵器为主,两军对垒时用以冲锋陷阵,旗色为青,名为蓝枪军  呼无染肃容道:右边红色骑队人人短刀坚盾,身手敏捷,想必是用以在战局僵持不下时短兵相接。  柯都赞道:呼大哥眼光极准,那是八千赤刀兵,亦用于破城后街头巷战。  呼无染听到柯都说起破城,心中不快,冷哼一声:你不怕泄露军情吗?  柯都一呆,讪讪一笑:我见适才铁帅态度和缓,或许事有转机,就此放过避雪城。  红琴不虞二人此刻争辩,忙打断道:后面的紫骑是做什么的?  柯都道:后面六千辎重兵,负责修桥筑路布防攻城,亦负责粮草供济,以紫色为旗,名为紫木营。而中间二千黑衣骑士便是铁血卫队,人人身手高强,小弟亦是其中一名。  大军势头不缓,朝三人的方向直奔而来。虽尚在半里之外,但眼见这许多的人马冲至,再伴随着愈来愈近的隆隆蹄声,便似要压碎三人一般。就连呼无染这饱经战阵之人亦不由生出一种欲后退以避其锋芒的感觉。  最前的橙弓师已在二百步外。号角响起,数千人蓦然一齐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吼叫,人人取下背上弯弓长箭,分向左右分开列队,虽是人多马杂,却是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号角再响,左右蓝赤二军朝中央合拢过来,排成战阵,长枪指天,利刃出鞘,左蓝右红,径渭分明。  如此军容,如此法度!呼无染心中长叹,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为何铁血骑兵会威震草原,屡战屡胜。相较之下,只怕铁帅扬言十日内攻破避雪城,虽有所夸张,亦绝非是痴人妄语。  号角三响,在大刀与长枪耀眼的寒光中,飘扬的旌旗从中分开,蓝红二军各向左右缓缓移动,间中却留下一条可容五骑并过的通道。  其后就是黑色的铁卫中军,人人手执长枪,鞍置利刀,背负弓箭,杀气腾腾。缓缓移动到蓝红二军围成的通道前,定住不前。  蹄音蓦止,时空似也静了下来,一时间只闻马嘶,不闻人言。  衬着周围静穆的军容,肃杀的气氛,那条蓝红间长长的通道就像是一张怪物的大嘴,阴沉幽暗,深邃难测。  一匹纯白若雪的骏马蓦然从通道中冲出,披垂到膝下长长的鬃毛随着身体的起落上下翻飞着,激扬着,在夕阳下闪耀着美丽的光泽。就若一道从寂静中划过的白色电光,将沉沉的暮色从中劈开。  铁帅金甲铁盔,身披纯白战袍,手执金色长枪,端然坐于白马上,威风凛凛来到阵前,勒住马头,抬眼望向百步外呼无染三人,略微挥手示意,一名传令兵放声大喝道:有请避雪城使团献上美女宝珠。  如像是约好的一般,三万铁骑手中兵刃同时向天高举,齐声狂喝,声震千里!直令人气为之屏,神为之夺!

柯都犹豫一下,终于没有反对,陪着红琴站于原地。呆呆望向那广阔的草原上,呼无染只身独对黑压压的三万大军。

呼无染迎风孤身前行,一步步走向三万铁骑,却是神色平和,面无惧色。

铁帅静静立马于军阵前,在铁盔的遮掩下,看不见其神情,唯有一双眼中的炯炯目光从铁盔后射向呼无染。

离铁帅二十步外,呼无染立住身形:只为避雪城区区二人,铁帅三万精锐尽出,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铁帅淡然道:三万铁骑为的是避雪城,却不是你们二人。

呼无染从怀中取出匣子:凝露宝珠与雪莲在此,美女红琴铁帅业已见了,千张羊皮隔日定能奉上。尚请铁帅依言退兵!

铁帅缓缓摇头,冷然道:你们晚了二天!

呼无染道:我们为狂风沙盗所阻,沿路追杀,还请铁帅见谅。

铁帅断然道:那是你避雪城的事,与我何干?

呼无染心中蓦然一紧,面前霸气迫人的铁帅与刚才的泰定平和相比浑若变了一个人,听其语气决绝,语意冰冷,似是已决意攻打避雪城。勉强分辩道:狂风沙盗与我避雪城是世仇,一心阻拦,其意就在借铁血骑兵之手亡我避雪城

铁帅截住呼无染的话:我铁血大军无往不利,如今仅听凭你一面之词就让我退兵,岂不为天下人所笑?

呼无染沉声道:在下绝无虚言。铁帅帐下亲卫柯都与我们一起,其中详情一问可知

铁帅再次截断呼无染:就算你言属实。但领军之道,在于赏罚分明,令出必行。三万铁骑既出,怎可轻言收兵?铁帅傲然扬头:更何况是避雪城失信在前,于情于理我都没有理由撤军!

呼无染怎料到方才尚和颜悦色的铁帅突变得如此不通情理,几句话便说僵,这才方知柯都所说无人能懂铁帅之言不虚。若是以素日的桀骜不逊,定然早就发作,此刻念及避雪城的几万族人,终于强忍下一口怨气,低声道:如若铁帅退兵,呼无染愿效力鞍前。

铁帅的目光冷冷扫过数丈外的红琴与柯都,蓦然大笑起来,反手一指身后的三万铁骑:我手下有的是精兵强将,呼将军有何本领能令本帅动心?

呼无染怎料铁帅突出此言,适才对铁帅稍存的好感立时荡然无存,凛然道:看来铁帅非要挥师避雪城了?

铁帅一双如针锐目像是要钉入呼无染的身体中:呼将军既然身为避雪城第一勇士,何不让本帅试试你的刀法,看有没有资格做我手下。他语音转厉,一字一句道:念你新伤初愈,若是能十招内不死在我枪下,我即刻退兵。身后铁骑眼见主帅如此豪气,言明能毙敌于十招内,俱是大喝助威,声激数里,气势慑人。

红琴与柯都听得分明,均是大吃一惊,同声惊呼。柯都这一路本是担心呼无染会挑战铁帅,何曾想到竟是铁帅率先搦战。

呼无染心高气傲,何堪铁帅如此羞辱。默察身体状况,虽是远不及平日颠峰状态,但无论如何也不信铁帅能十招内杀了自己,当下冷笑一声,退开三步,拔刀在手,朗声道:铁帅既然划下道来,敢不从命。若是呼无染技不如人,十招毙命,那就是天亡我避雪城。

铁帅却是好整以遐:马战或是步战请呼将军自行选择。

呼无染犹豫一下,若是马战自是每招间均可回气,但交手时却无缓冲余地,全凭力量与骑术技巧,而自己的体力未必占优;若是步战则全靠刹那间的应变与招式的精巧,一旦落于下风则很难扳回均势

铁帅哈哈大笑:你这一路旅途劳累,若是没有休息好,我们亦可改日再战,不过多休息一日便离避雪城更近数里,还要多接我十招,不知呼将军意下如何?他话语中虽依是霸气逼人,但那份淋漓风范却不得不令人心折。

呼无染长吸一口气,眼见铁帅咄咄逼人,心知若不速战,只怕连自己的信心也会动摇。当下再退开一步,脚步不丁不八,左手捏拳,右手刀提胸前,摆出守势:请赐招!

喀嚓一声,铁帅手中长枪一分为二,却是化做一长一短的二支短枪。铁帅亦不多言,大喝一声,从马背上飞身而起,左手短枪划圆,右手长枪直刺,就若一只博兔苍鹰般由高处俯冲下来。嘴里犹喝道:第一招!

当、当二声大震,呼无染的长刀先后与铁帅的双枪相交,接连退开七八步,方才化去这借着马力从天而降威猛绝伦的一招,三万铁骑齐声喝彩,更增铁帅的威势。

呼无染原以为铁帅直刺的右枪为主,划圆左枪为辅,一接手方知右枪力柔,左枪力刚,判断失误下力道用错,被右枪引去大半劲力后再与铁帅全力施出的左枪相交,被震得气血翻腾。更令他心惊的是铁帅劲力转换随心所欲,显是已臻武学化境,靠得绝非一味斗力,而是深悉对方后着挟强击弱。唯一庆幸的便是未曾提议马战,不然这绝无缓冲的对拼已足让自己落下马来。

铁帅脚一沾地,似是一滑,全身倒下,却借此一倒之力拉近二人的距离,双枪似出水毒龙般挑向呼无染双腿。

呼无染知道铁帅力量极大,不敢硬接,长刀贴着大腿滑下,使出一个卸字诀与旋字诀,刀刃卷动不停,欲以巧破招。

眼见双枪已快碰上长刀,铁帅右手一沉,长枪枪尖点地借力,已快落地的身体像是装了弹簧般腾然而起,左手短枪亦随之扬起,急挑呼无染的咽喉。

呼无染头一偏,让开枪尖,长刀从下往上直撩而起,亦是反袭铁帅面门,却见铁帅左枪虚招连点,幻出数朵枪花,仍是挑向咽喉要害。呼无染不料铁帅变招如此迅捷,不及回刀格挡,大喝一声,原本垂于腰间的左拳击出,正正击在铁帅左枪枪杆上

铁帅出手三招,却只是电光火石的一刹。虽是每一招都清清楚楚,却均是力未用老立刻变招,绝不拖泥带水,而呼无染见式破招,亦是不给铁帅任何可趁之机。一个攻得锐利,一个守得沉稳,几万人都看得心旷神怡,似呆住了一般,全然忘了喝彩,整个草原上便只有猎猎风声。

好!铁帅口中称赞,身法却是丝毫不停,看似被呼无染一拳击偏的身形借势拧腰摆臂,反身一旋,右枪枪尖划地,带着一大蓬沙土扫向呼无染的腰间。

呼无染在漫天扑来的沙土中窥得真切,一足飞出,撑在铁帅右枪枪尖上,不但化开这一击,而且借力腾空跃起。出于众人意料之外,破去铁帅一招后他竟不继续取守势,而是纵身下扑,以攻对攻,雪亮的长刀划着一道弧线劈向铁帅面门

铁帅亦料不到呼无染如此狠勇,枪长刀短,如此凌空扑击全身空门外露自是凶险至极。但看其刀势凛烈,虽是不乏破绽,但挟着从空而降的威势,摆明不顾自身安全,唯求两败俱伤。纵是以铁帅之能,亦不得不退开一步,避开其锋芒,右枪复又缠住呼无染的长刀,左枪却是凝于胸前不发。

只听得刀枪相碰之声不断,呼无染连续九刀均被铁帅长枪挡住,借着兵刃相交的余力在半空中起落不休。他身体悬空,越荡越高,一刀重似一刀,但铁帅脚踏实地,就若钉于大地般不动分毫,右手一只长枪上下飞舞,滴水不漏,不让呼无染近身三尺之内。

呼无染心中暗叹,他深知这一战关系重大,涉及了避雪城数万百姓的安危,自己避雪城第一勇士的声望已在其次,是以一开始他故意示弱,纯取守势,本欲苦守十招。但甫一交手便知道铁帅的武功走至刚至烈的威猛之道,其中所蕴含的巨力尚且罢了,更可怖是其水银泄地般无所不至的枪法。右手八尺长枪用于攻远与荡开对方的守御,左手四尺短枪才是真正致命的杀着。若是一心求守,任其在最佳攻击距离展开枪势,自己在新伤初愈的情况下,能否接十招实是难以预料,是以才不得不冒险出击,希望以近身缠斗令其枪法不能施展开。

却不料铁帅的枪法攻时若狂风暴雨般猛烈,守时亦固若金汤。加上其后劲绵长,自己这一阵发力猛攻,浑身伤口均裂,对方却不见气竭的迹象,枪法更是丝毫不见空隙。虽是长枪越压越低,却分明是诱自己身体逐渐下降,一旦到左手短枪的攻击距离,便是一决胜负生死之时

柯都旁观战局,有会于心。眼见铁帅右手长枪守得毫无破绽,更是左接右格,前拒后挡,攻袭处挥洒自如,收放处转折行意,竟是不容呼无染落地回气。而呼无染身体悬空,虽看似是占尽上风,但势不能久,而只要攻势稍弱,铁帅那收于胸前的左枪一旦寻隙刺出,就必将是惊天一击。

而到现在为止,铁帅只不过出手四招而已。

呼无染一阵急攻,终是气力不济,刀势渐缓。心知待得铁帅左枪出招必无幸理,索性寻险一博。眼见右枪挑向长刀,大喝一声,突然右手一松放开长刀,掌沿在枪杆上一拨,将铁帅右枪拨至外门,身体再无借力之处,直落下来。铁帅不虞呼无染弃去兵刃,右枪挑空,却是不慌不乱,沉腰坐马,气沉丹田,横于胸前的左枪终于击出,刺向呼无染胸口,口中犹朗声大喝:第五招!。

而此时呼无染身体下落,手无兵器,再无可借力变招,分明已将自己迫入绝境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方见呼无染武功的机变骁勇之处。似是早料及铁帅的出招方向般一掌抓住枪头,先送再收,往怀里回夺,竟欲一举夺下铁帅最具威胁的左枪。

铁帅道了一声好。亦不变招,劲力集于左臂,仍是刺向呼无染的胸口,料想就算呼无染能夺下左枪,脚步虚浮下也绝抵不住自己全力一击。

好个呼无染,再度拧腰发力,身体一侧,竟用腋下夹住左枪,右手接住落下的长刀,沿着枪杆直削过来,若是铁帅不松手弃枪,只怕握枪手指亦要被削下来。

帛裂之声响起,铁帅那一枪实在太快,已划破呼无染胸前衣襟,落下一道血痕,但亦被呼无染冲入近身,不得不放开左枪,顺势一拳击向呼无染的面门。右枪回收,从右向左扫向呼无染的腰间。他右手长枪本不擅于此短距离内发力,但铁帅这超出常规的一招却使得浑若天成,不见半分勉强。

柯都看得心惊胆战,铁帅招沉力重,每一枪均是攻敌必救,却又招招留有余力,变化灵动,无有定法;而呼无染却是应对快捷,机变百出,更是挟着一股不惜同归于尽的气势。先见呼无染夺下左枪,心中一喜,却又见铁帅当机立断,弃枪出拳,回扫的右枪更是暗含风雷之声,轰然击出,心中又是一悸,料想若是换自己在场,此刻唯一应对之法便只有向左方退让,而一旦铁帅摆脱贴身缠斗,右枪的无数后着便可直迫对方陷入绝地

眼见呼无染落败在即,柯都大急,一动念间方才醒悟自己竟是盼着呼无染取胜,这才强忍着没有喊出声来。

谁知呼无染面临铁帅的拳头与长枪,却只是偏头一避,身形不动分毫,反手一刀向上撩出,拼得腰间硬受一枪,亦要令铁帅断一臂。虽然枪长刀短,仅差一线,铁帅情急下全力一击只怕会令自己当场丧命,但他赌得就是铁帅不会拼着两败俱伤。在如此近距离的贴身缠斗中,一方若是稍有退让,必然再难占得上风,只要铁帅收招后退,这十招之约便定可稳接下来。

却见铁帅冷冷一眼望来,左臂一沉,竟然以血肉之躯挡向呼无染的长刀,右枪再无阻滞,直扫而至。

呼无染心中一凉,然而双方已势成骑虎,已无变招可能,眼见自己全力一刀劈中铁帅的左臂,而铁帅的右手长枪亦重重撞在腰间。

怦然一声大震,呼无染被这一枪直扫出去,翻翻滚滚二丈多远方才停下,手中长刀却嵌在铁帅的左臂臂弯中

铁帅垂目望着左臂破裂的衣袖:这许多年来,你是第一个能逼得我左枪脱手之人,呼将军你虽败犹荣!

呼无染伏在地上,勉强抬头望去,却见铁帅左臂全无伤痕,自己那全力的一刀竟然不能破开其护身金甲!

铁帅放声长笑:还有三招,呼将军可有余力再战吗?他一扬手将刀掷在呼无染身前三步处,刀尖入土,刀身兀自不停晃动。

呼无染浑身欲裂,已被铁帅这一枪震散元气,眼见铁帅目射异光,如一尊煞神般向自己缓缓行来,挣扎几下,竟是无法起身,想要说话,一张嘴却喷出几大口鲜血。

三万铁骑这才蓦然惊醒般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在他们的心目中,铁帅就是一个永远不败的神话!

铁帅言明十招内取呼无染的性命,现在呼无染虽伤不至死,但尚余三招,稍通武功的人都看得出呼无染已是身负重伤,难有再战之力。

红琴与柯都同声惊呼,柯都默然,红琴却不顾一切向呼无染直奔而来,用身体将呼无染挡住。一双清亮的眸子漠然望着铁帅:你连我一起杀了吧!

铁帅停住脚步,冷然道:避雪城的勇士需要女子来保护住自己的生命么?

呼无染的目光凝在红琴脸上:帮我把刀捡回来好吗?

红琴望着呼无染,重重点头,将长刀拔出,递与呼无染。在她的心目中,纵使呼无染伤得再重,也永远是她的英雄,永远会重新执刀在手,狠狠回击敌人!

她却不知道,呼无染此刻连握刀的力气亦没有了

呼无染却不接刀,扶着红琴的肩头缓缓站起,轻声道:记得那只黑狼么?

红琴一呆,却从几万人的呼吼中清楚地听得呼无染坚定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你记住,重要的不是我们自己的安危,而是牵涉着避雪城几万人的性命

红琴刹那间明白了呼无染的用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任凭眼中再也止不住的泪水狂流而出,木立半晌,再重重点了一下头。

铁帅傲然举手,似已是沸腾的三万铁骑立时鸦然无言。望向呼无染与红琴:你可是认输了吗?

呼无染迎向铁帅冰冷的目光:避雪城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服输的懦夫!他再长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输的是你!

红琴收住泪,眼中泛起一丝刚毅:不错,铁帅你输了。

铁帅愕然、不解。

也许呼无染无法接住你十招,红琴脸上犹挂着几滴泪珠,语音却是平静得近于漠然:但他绝不会死在你手里!

话音未落,红琴手中的长刀已狠狠地、没有一丝犹豫地,刺入呼无染的胸膛

震撼,从在场的所有人心底泛起。整个草原上静闻针落,几万人呆呆地看着呼无染手抚胸膛,仰面倒下,脸上犹挂着一丝平静的笑容

红琴此举大出意料。以铁帅先前的提议,若是不能十招内杀死呼无染便做负论。而现在呼无染虽是死了,却非是铁帅所杀

红琴一双漠然的眼光望着铁帅,想开口说话却只是唇角一动。亲手杀了自己挚爱的人,她的心似已随着呼无染一并死去。

铁帅定定地看着红琴与呼无染的尸身,突地仰天大笑起来:我在大草原上纵横数年,岂能让尔等区区奸计所逞。他眼中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将双枪合一,朝天一指,大喝道:铁血将士听令,全速进军,十日内攻下避雪城!

红琴浑身一震,不能置信地望着铁帅冷然投来的目光。耳中听得三万铁血大军同声狂喝,马蹄声再度隆隆响起,卷起冲天烟尘,直往避雪城的方向袭去。

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倒在呼无染尚温热的身体上

蓝天、草原、大漠、沙盗、流沙、狼群、铁帅、大军脑中一幕幕地闪现出这些天发生的变故,一切都如梦境般显得那么不真实

最后,脑中的画面定格在那刺向呼无染的一刀。红琴大叫一声,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是柯都饱含关切的眼睛。

红琴一把抓住柯都的胳膊:无染呢?

柯都一脸黯然,再也没有初见时的神采飞扬,听到红琴的问话,却只是嘴唇翕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红琴缓缓放开手,喃喃道:原来这不是梦

柯都长叹一声,垂下头去。

红琴木然,渐渐清明的神智更难以抵挡那份直插心肺的沉痛:避雪城已破了吗?

柯都道:明日大军就将抵达避雪城下了。我劝过铁帅,可是

铁帅,铁帅。红琴念着这个名字,冷笑:谁能劝得了那个疯子

柯都无言,想及呼无染的音容笑貌,他再也无力去为铁帅分辩。

红琴眼望四周,却是在一个帐篷中,帐中点着明晃晃地十余支大蜡烛,映着软榻温香,云被轻丝,十分的华贵。这是什么地方?

柯都道:这是铁帅的卧帐。你昏迷了整整四天,一直都在这里

红琴大怒,奋力起身,却是浑身酸软,挣扎几下终又摔入榻中,凄声叫道:你杀了我吧,我永不会嫁与铁帅的。

柯都低声道:你先养好身子

红琴死死盯着柯都,眼光随即变得冰冷:原来你是做铁帅的说客

不!柯都分辩道:我只是来照顾你

你滚,你给我滚。红琴凛然道:我再也不要看到任何与铁帅有关的人。

你冤枉柯都了。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帐外传来。铁帅仍是铁盔金甲,大步踏入帐中:我不会勉强任何女子嫁给我。

红琴恨恨地盯了铁帅一眼,重又虚弱地闭上双眼,一阵疲倦沉沉袭来,她已心丧若死,再也懒得与铁帅多说一个字。

你去端一碗粥来。铁帅对柯都命令道,在榻前坐下,从怀中取出凝露宝珠放在红琴枕边,柔声道:明珠配美人,就算是我对你的一点补偿。待你身子好了你可以拿着宝珠离开,没有人敢留住你。

红琴不为所动,仍是紧闭着眼睛,一脸木然。

我已令人看管好呼无染的遗体,待得攻下避雪城,也会一并交与你在家乡安葬。铁帅轻描淡写地道,似乎避雪城已是囊中之物。

听到呼无染的名字,红琴浑身一震,缓缓张开眼睛,盯紧铁帅:你还希望我嫁你么?

铁帅眼望帐顶,沉吟不语。

红琴胸口起伏良久,轻轻叹息一声:你故做大度,无非是要我求你放过避雪城。铁帅双目如箭般炯炯视来,红琴昂首对望,毫不退让。终又惨然一笑:只要你现在收兵,我便嫁你又何妨

铁帅截断红琴的话,冷笑:你的美丽未必能让我动心!

铁帅也说谎么?红琴嘲然一笑:男人永远不会懂得女人天生的直觉。从你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铁帅一时语塞。却见红琴再度闭上眼睛,声音里满是一种倦意:他既然死了,我嫁给任何人又有什么分别?

铁帅望着红琴,一字一句地道:明日,三万铁血骑兵将征服避雪城。他长身而起,朝帐外走去,口中犹道:任何东西,只要是我想要的,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拦我。

红琴咯咯地笑:我知道,你希望我求你。那么,我便求你娶我好了。只不过她长吁一口气,肃然道:为了避雪城,我的人可以给你,但我的心你永远也得不到!

铁帅在帐门顿住脚步,回头望向红琴,淡淡地道:可惜我并不是非要你不可。

你想要的是什么?红琴再也按捺不住,愤声喝问:似你这般四处征杀,弄得国破家亡,人人自危,到底有何意义?

铁帅冷笑一声:只看我三万铁骑纵横草原,百姓臣服,这份不世功业你一个小女子如何能明白?

记得你初见我时,四处都是空无一人的帐篷。红琴大声道:本是安居乐业的百姓,风闻铁血骑兵将至,人人避之唯恐不及,这也算是不世功业吗?

铁帅一愣,不语。红琴叹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都如此害怕你吗?

铁帅大笑,傲然扬头:他们只知道信奉真神的上苍,而我却傲视着这片大地转眼却见到柯都端着一碗粥站在帐门口,一脸茫然。铁帅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厉然抛下一句话:他们害怕我,就因为我是铁帅!

铁帅于军中巡视一番后,已是深夜时分。他独自一人立于一土丘上,仰首望着天边点点繁星与一轮苍黄的圆月。整个草原都沉浸在这静夜中,唯有夜风在空荡的大地上悲怆地呜咽。

柯都匆匆赶来,跪在铁帅面前,颤声道:大帅!

铁帅似是早料到柯都的出现,仍是仰首望天,头也不曾动一下:我意已决,你不必多言。

柯都低声道:红琴拒不进食,言明要与避雪城共存亡。

哦!铁帅姿势不变,仍是凝视天穹:你见过避雪城的城防,以你的观察,我几日可破城?

柯都良久不语,毅然抬头:属下不知道,请大帅治罪。

铁帅一震,低头望着柯都:你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说!

柯都不语,竟似默认。

铁帅冷然看着柯都:铁血骑士从不会怜悯敌人。

柯都将心一横:在柯都心中,避雪城不是敌人。

铁帅眼中怒意渐盛,大喝道:扰乱军心,你可要我军法从事?

柯都垂首道:柯都任凭铁帅处置。

铁帅怒极反笑,手按佩剑:好!铁血近卫应该死在战场上。我便要你做第一个冲入避雪城中的先锋!

不!柯都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属下难以从命!

呛然一声,铁帅剑出半鞘,厉声喝道:你敢抗命?!

柯都跪伏于地,嘶声道:属下请战狂风沙盗,不死不归!

铁帅愕然半晌,按剑的手终于慢慢松开,长叹一声:你以为若不是沙盗阻碍,这一切便不会发生么?

柯都如此冲撞铁帅,心中自咐必死,却不料铁帅语音忽又平缓,但细品语意,心中更惊,豁出来问道:若是我们在月圆之期赶到,铁帅仍不会放过避雪城吗?

我言出必行,不然何以服众?铁帅若有所思地摇摇头:若是避雪使团能如约赶到,我自然不会为难他们。又拍拍柯都的肩膀:你很有胆色,我没有看错你。

柯都受铁帅一拍,更破天荒得铁帅夸赞,心头一暖:大帅

铁帅微笑着柔声道:起来吧。我平日虽然严厉,在心目中却当你们就是自己的孩子一般

柯都几时见过铁帅如此?他自幼便长于军中,对铁帅敬若天人,心中实也是当他如自己的父亲。此刻听得铁帅如此温言细语,但觉得满心委屈,鼻尖一酸。几欲哭出声来。索性耍起赖,将心一横:大帅若不答应我的请求,柯都宁可长跪于此

铁帅又好气又好笑:你的请求是什么?是去杀狂风沙盗还是让我不要攻打避雪城?

柯都一愣,却听得铁帅哈哈大笑:你是为了红琴吧,不若我将红琴赐与你

柯都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摇首:万万不可,我敬重呼无染他脱口说出呼无染的名字,连忙止声。

铁帅却是良久不语,只是轻轻用手一扯。柯都心中忐忑,悻悻站起身来,不敢再说,只恐又激怒铁帅。

过了半晌,方听到铁帅叹道:你无需顾忌。呼无染是个真正的汉子,我亦很敬重他。

柯都借机道:若是铁帅就此退兵,以慰呼无染在天之灵,红琴亦会甘心下嫁,岂不是两全其美。

铁帅淡淡道:你错了,无论如何红琴亦不会甘心嫁我。

柯都试探地问:大帅可中意红琴姑娘吗?

铁帅沉思:第一眼见到她时,我只当是普普通通一个女子,无非是有着上苍赐予的美貌。待得那一刀刺入呼无染的胸膛,我才明白她是怎样一个人他长叹一声,似是自言自语般道:有此红颜知己,呼无染足可欣然赴义,含笑九泉。

柯都细辨语意。铁帅虽是没有直接回答,但神态间无疑已是承认红琴已足以使铁帅动心。当下小心翼翼地道:如若大帅放过避雪城,纵使不能娶得红琴,亦必会得到她的尊重。

铁帅肃然道:我与她之间,要么会成为最真诚的朋友,要么就是最仇视的敌人,没有第三条路。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会赢得她的尊重。不过是以我的方式!

一个传令兵匆匆赶来,单膝跪地:橙弓、蓝枪、赤刀、紫木、黑卫各营首领已在中军帐集合,请铁帅指示攻城策略。

好!我随后就来。铁帅颌首,挥手让传令兵先离去。转头对柯都道:你不必参与攻城,专门负责看护红琴,务要劝她停止绝食。攻下避雪城后你便是进军曝火沙漠的开路先锋。言罢朝中军帐方向行去。

柯都听闻此言,满腹希冀登时又化做一腔冰冷,知道自己劝说无效,铁帅终是不肯放弃进军避雪城,纵是日后荡平狂风沙盗,又于事何补!心中气苦,仍是抱着万一的侥幸,勉强再叫一声:大帅!

铁帅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道:你说要是红琴不刺出那一刀,我会不会真的杀了呼无染?

柯都心中如被铁锤狠狠一击,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呆呆地望着铁帅雄浑的背影消没在夜色的层层黑幕中

避雪城下,一片火海。  箭支如雨点般的在空中飞舞,浇上油点着火的滚木从城墙上抛下,压过几个攻城的士兵后,又重重撞在城外临时搭建起的箭塔上,巨大的石块从城内的掷石机中弹射向高空,砸落在城下黑压压的人群中  一个又一个士兵从高高的城墙上落下,可又有更多的士兵爬上云梯,毫无畏惧地冲上城墙,绞入长枪与利刃的冷光寒芒中。  云梯、擂木、炸雷、弩车、发石机、攻城车紫木营的辎重源源不断地向避雪城下运去。在攻城战中,驰骋草原的铁血骑兵无从发挥灵动快速的特性,只有以蓝枪军与赤刀兵为主力,橙弓师为掩护,凭借着优胜对方三倍以上的兵力轮番冲击。  依靠着高墙坚垒,军民同心,避雪城已坚守了整整六天。可纵然粮草齐备,在如今人困马乏,弹绝矢尽的情况下,亦是难以再多坚持几天。  喊杀声直冲云霄,人人都红了眼,杀人与被杀都是一刹那的事情,生命在这样的大战中已变得无足轻重,攻守双方都只有一个单纯的信念:机械地在这场博斗中杀死更多的敌人  铁帅手持长枪,一身白袍,与几名传令兵立马于避雪城二里外的山坡上,注视着这场残酷的厮杀。传令兵不断地在战场间往来穿梭,将铁帅的指示传达给战局中的将领。  在铁帅的身后,是二千名铁血骑兵中最精锐的黑衣近卫,人人披挂整齐,手持长矛大搠等重型兵器,士气高昂,整装待发。他们眼见着二里外的浴血拼杀,听着震天的喊杀声,面上却俱都是一副冷静的表情,只等铁帅一声令下,就将冲入战场用长枪与战刀为死去的兄弟复仇。  传令蓝枪军与赤刀兵退后!铁帅一声令下,几个传令兵立时策马朝城下冲去,随着帅旗迎风摆动,攻城的蓝枪军与赤刀兵若潮水般井然有序地退下,带走伤亡的战士。橙弓师万箭在弦指向城门,引而不发,防备对方出城反扑。  战场上蓦然沉静下来,只有伤兵的呻吟不时地传来,被血水染红的避雪城墙上已是千疮百孔。  一名虬髯大汉策骑奔来,正是蓝枪军大将蒙博,到铁帅骑马前翻身下马,蓝枪军损失五百五十人,赤刀兵伤亡七百人,敌人也已精疲力竭,损失惨重,而且守城物资已用尽  铁帅颔首:下去休息吧,好生抚慰伤员。  请铁帅允我继续战斗,我有把握在二个时辰内破城。蒙博垂下的眼睑中掩不住燃烧的怒火:我定要屠城三日,杀尽避雪城人。  退下。铁帅语音蓦然严厉起来:你是战士,不是屠夫!  蒙博还想再说,接触到铁帅冷然的目光,终不敢言,一跺脚,领令下去。  铁帅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却没有继续下令。  没有人知道铁帅在想什么,只有当他那象淬火利刃般的目光从避雪城上飘扬的大旗上投射到城下数百具伏尸时,才仿佛让人感觉出一丝难言的忧伤。  黑衣近卫肃穆的战阵中,静无人言。只有战马不安地喷着粗气,踏着铁蹄。  气氛刹时如风雨欲来的凝重,一旦这二千生力精锐战士发动,强弩之末的避雪城还能抵挡住么?  铁帅外表如常,远望着避雪城残破不堪的城墙,心头却泛起一丝烦燥。避雪城的顽强大出他的意料,本以为不出三日便可破城,谁知直到现在第六天仍未能攻入城中。如今虽然城陷在即,但铁血骑兵伤亡惨重,与避雪城的仇怨更深,一旦破城必会屠城泄忿,这只会在他与红琴之间留下永难弥补的仇恨,但这一切却并非他所愿。  现在,只要一声令下,避雪城垂手可破,铁帅的心底却突然涌起一份难言的悔意。他身为熟谙兵法的铁血统帅,深知人材难求,当日一见呼无染,见其胸怀坦荡,磊落不凡,不由大起好感,一心将其收于帐下。若果真是那般,即得强助,又慑服避雪城,比起如今的情形来自是好上百倍。只是,红琴那番只愿嫁呼无染的话却激起了他心中傲气,所以才于三军阵前搦战呼无染,用意无非是让红琴知道:纵使呼无染如何英勇,也难敌铁帅的双枪。而他立下十招杀呼无染的约定,却是打定主意在最后关头饶呼无染不死,既可威震众将,亦可让呼无染死心归服。  却不料阴差阳错下红琴一刀杀死呼无染,反迫得自己如弦上之箭,不得不立时兵发避雪城,从而在三军面前维护一个统帅的尊严。  而尽管收服避雪城是铁帅早就制订好的战略,但如此以武力强攻损兵折将却绝非他的本意。  抬巨木。良久,铁帅终于发令。  黑衣近卫让开一条开阔的通道,现出一条粗有丈许长有三丈的大木来,大木前端削尖,包着铁皮,其状便仿若一巨型长矛。六十名铁血骑兵身披铁甲,头罩铁盔,就若铁帅般只余双目露在外面,连马匹上亦披着软甲。每个人均是一手持盾,一手握住马背上悬带的铁链,铁链尽皆缚在巨木上。  铁帅眼望苍天,深吸一口气,长枪端然指向避雪城。二千人同声大喝,声震旷野,一齐催马向前行去。  六十骑抬着这天下难见的巨木缓缓行于前,铁帅与二千黑衣近卫跟在其后,逐渐加速,越行越快,到得避雪城前半里处,六十人发一声喊,合力拉起巨木,直冲而去。  六十名大力士再借助六十匹战马的冲力,任何坚垒亦经不起这样大力的冲撞,何况是已千疮百孔的避雪城门。  这便是铁帅用于攻城的巨木阵。在草原上作战全凭机动灵便,亦只有铁血骑兵的实力,方能制造出如此既可攻坚也不至太过笨重的器械。  避雪城人见到这阵势,晓得厉害,箭支、石块雨点般袭来。那六十骑盾牌护身,偶有一两个人被箭支、石块打落,其余人却是毫不理会,将马力提至极速,如离弦之箭般一往无前地朝城门直撞而去。  城下橙弓师亦同时发动,万箭齐发,朝城头射去,以掩护巨木阵的冲击。  避雪城头上人喊马嘶,一片混乱。铁血骑兵悍勇盖世,却在避雪城下受到如此重大伤亡,一旦破城必将是屠城惨祸。是以避雪城人人奋勇,不顾城下橙弓师的如雨箭支,将沙包、滚油、大石以及身边的重物尽数抛下,只求能阻住这巨木的冲撞。  六十铁骑已冲至城下,避雪城的存亡尽皆悬在这惊震天地的一撞中  轰然一声巨响。大地也似颤抖了一下,烟尘冲天而起,砖石木瓦空中乱飞,巨木终于结结实实地撞击在避雪城引以为傲的坚固城墙上。  弥漫的烟雾中,喊叫不断,这一撞倒底有没有奏功?  铁帅大喝一声:冲!手中长枪高举,一催跨下战马,身先士卒带领二千黑衣近卫往烟尘漫漫的避雪城门直扑而来。他早已算准这一撞定会撞毁城门,若不然二千人尽数暴露在敌人的射程下,必是损失惨重。  黑衣近卫见主帅如此信心,士气高涨至极点,齐声高呼,手中长兵刃横举护住面门脸腹要害,保持好队形,以长蛇之阵紧随铁帅。  铁帅素袍白马冲在最前,身后黑压压的二千近卫就若是一条势不可挡的黑龙,一并冲向城门。  漫天的烟尘终于缓缓散退,避雪城城门被硬生生撞开一条阔达二丈的缺口,六十名铁骑亦经不起这大力撞击,血肉模糊的马尸四处零落,尚有数十名徒步带伤的铁血骑士执刀与城中守军对战,见得铁帅状若天神般带黑衣近卫冲来,守军心志涣散,纷纷四奔而逃。  城外的三万铁骑亦同时发出震荡天地的狂呼,在各将领的率领下直往避雪城冲来。城门一破,避雪城再无可抵挡铁血骑兵的防御,已沦为刀下鱼肉  铁帅一马当先,最先冲入避雪城中。城内军民均知大祸将至,一片混乱,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逃,尚有部份军队退入内城。但内城守御薄弱,根本不堪一击,整个避雪城已完全暴露在铁血骑兵的控制之下。  铁帅一人一马立在城门口,长枪横举,挑开几支毫无准头的长箭。身边的铁血骑兵如潮水般源源不绝地涌入避雪城,一面放声高呼,一面将那些还来不及退入内城的士卒与百姓一一围歼。  避雪内城上仍有零星的箭支袭来,但已构不成太大的威胁,铁血骑兵以十人为一小队,四处围堵追杀逃窜的避雪城人。来不及退入内城的避雪军民尚有数千,虽仍是在街巷间不屈应敌,但群龙无首下各自为战,不几下便被精锐的铁血骑兵冲散,逐一消灭。一时城中火光冲天,狼烟四起,人呼哀号,马嘶悲鸣,血流成河,便若一修罗屠场。  铁帅木然地看着这人间惨剧,听着周围的哀呼声,突然想到了红琴:似这般将她的族人杀戮殆尽后,又该如何再面对她那仇恨的目光呢?一念至此,心中全无一丝往日破城的顾盼自豪,只传来一种隐隐的疼痛。他可以在十招间击败呼无染,可以在六日内攻入避雪城,却始终无法征服她的心!  铁帅微微摆头,抛开杂念,在这战斗的紧要时刻,他怎么会有闲想到这个女子呢?  四周喊杀声稍弱,赤刀兵大将伯伦古、紫木营大将窦健、橙弓师大将博乾跃马而来,俱是满脸兴奋,对他们无敌的统帅恭敬行礼,再各自报上营中伤亡情况。城内的铁血骑兵亦重整队形,在城内各占高地要点,只待铁帅一声令下,便将攻入避雪内城。  铁帅暂时放下心事,转头对一传令兵吩咐几句,传令兵来到避雪内城下,放声高呼:铁血大帅请避雪城主对话。  避雪内城上传来一个悲愤的声音:城主已殉城,我等与铁帅无话可说,铁血骑士尽可用长枪战刀来对话。  铁帅抬手止住伯伦古的破口大骂,策马至内城下,扬声道:若你们现在投降,尚可保避雪城一脉不绝。  城上人哈哈大笑:铁帅你休想用阴谋诡计,只管带兵攻来,看我避雪城可会有一个降卒?  忽地一声,一块足有百斤的大石对着铁帅当头砸下,铁帅夷然无惧,长枪一挥一扫,将大石磕开,铁血骑兵齐声喝彩。群情激沸下,便要一拥而上攻入内城。  铁帅眼中精光暴闪,正要率兵冲上,伯伦古催马上前二步道:大帅不必亲身涉险,八千赤刀兵已准备就绪,伯伦古愿做先锋。  窦健沉吟:避雪内城虽不似外城坚固,但巷窄人多,不利骑兵马战,若是强行攻入只怕伤亡很重,不若缓攻。  铁帅不置可否。伯伦古一脸不屑:避雪城人早已吓破了胆,我可立下军令状,半个时辰内提避雪城主的头来见大帅。  博乾却道:观那日避雪使节的行为,已可见避雪城人的烈性,他们必是拼死顽抗。我赞成窦将军的提议。  想到呼无染宁死不屈的风骨,纵是矜傲若伯伦古也不由呆愣了一下,垂手不语。  铁帅亦是略略一怔,想不到连手下对呼无染亦不无褒赞之意,一时心里沉吟难决。忽听身后有人大叫:铁血近卫柯都请见大帅。  众人回头一看,柯都一人一骑从残破的城门外如飞驰来,看他一脸仓皇,几员大将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唯有铁帅仍是保持着淡然自定:传柯都上来。  大帅柯都跌跌撞撞地冲到铁帅面前,一口气几乎没缓过来:属下失职,红琴姑娘于被中暗藏利器,闻得避雪城破,割脉自尽,现正在抢救中  铁帅身躯难以觉察地微颤一下,脱口道:现在情况如何?  柯都翻身下马,眼中蕴泪:幸好属下发现得早,但她几日不进水米,失血过多,现已昏迷。  铁帅似是舒了一口气,语气重归冷淡:三军阵前,为一个女子如此失态,你还算是铁血近卫么?  柯都跪伏于地:避雪城已在大帅掌控之中,属下斗胆请大帅收兵  你说什么?铁帅一声怒喝,一把将柯都从地上提了起来。那一刻,柯都只觉得铁帅欲将自己摔下去,却终又止在半空中。柯都从未见过铁帅暴怒至此,一时心胆俱裂,但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人在半空口中犹道:若是此刻与避雪城化敌为友,再将其做为铁血骑兵的大本营,以之为根据一统草原,后人必将盛誉大帅的当机立断,仁义无敌  仁义!在大草原上只讲武力不讲仁义。铁帅冷笑一声,抓起柯都的头发,指着城内四横的残尸让他看:避雪城伤我上千战士,若不能将其灭族,我如何对手下交待?  柯都脸色惨白,不顾一切地喊道:若是当日呼无染愿为大帅效力,红琴亦愿甘心下嫁,又会如何?  铁帅轻哼一声:即便如此,我亦随时可灭避雪城。  柯都嘶声道:得到一座死城,对我们又有何用?  铁帅心中一动,将柯都放在地上。在这一刹,他脑中灵光一闪,眼中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也许,他还有一个机会,一个征服红琴的机会。  铁帅转头望向众将士,见众将神色各异,似均为柯都言语所动。紫木营大将窦健欲言又止,铁帅沉声道:窦健你最是多智,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窦健略一犹豫:大帅明鉴,柯都所言不无道理。铁血骑兵虽是纵横草原数年,但从来没有一个根据地,完全是以战养战,避雪城不同我们以往攻占的草原游牧部族,而是一座自给自足的城池,若如柯都所言,将物资丰富的避雪城收于麾下,进可攻退可守,声势上自是大不相同。  铁帅点点头,事实上当初他下书挑战避雪城也是做如此打算,强行攻打避雪城虽不无与红琴斗气的原因,但亦是出于战略上的考虑。要想建立一番不世功业,不但需要英勇无敌的手下,也需要一座能供济粮草的大本营。只是当初设想是强行将避雪城灭族,再由铁血骑兵接管避雪城,但如果能令避雪城民臣服,不损战力自是最上策。更何况三万铁血将士随自己驰骋多年,若能在避雪城安家立室也算是略有补偿。  铁帅沉思一番,缓缓问向众将:若是避雪城现在投降,你们可愿收兵么?言罢又加上一句:我只是敬重呼无染的为人,实不想就此将他族人赶尽杀绝。  窦健与博乾对视一眼,齐声道:愿听从大帅将令。  铁帅望向伯伦古,攻入避雪城以赤刀兵的损失最重,自然亦最看重他的意见。  伯伦古半晌不语,似在回想那日呼无染与铁帅的一场恶斗,终伸出大姆指:好汉子!他虽没有明确表态,但显然亦是不愿当面否定铁帅的意见。  好!铁帅主意既定,更不迟疑,对众将下令道你们先安抚士卒,以稳定军心为重,没有我的号令不许攻入内城。违令者,斩无赦!转脸对柯都道:带我去见红琴。  柯都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冒死一谏竟收奇效,脸上的泪尚未干,却已露出孩子式的笑容,大声领令,上马往城外驰去。  铁帅一路沉默,似有心事,柯都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帅可担心避雪城人不愿投降么?  铁帅摇摇头,淡淡道:避雪城人只是以为必死无疑才会如此顽抗,若是有一线生机自会降我。顿了顿又道:只是铁血骑兵损伤严重,我只怕接受避雪城投降会让手下将士不服,若是军心一失,以后怎成大业。何况双方仇恨极深,日后如何和平相处亦是一道大难题。经历了这许多变故,不知不觉中他已对柯都表露了心里的想法。  柯都想了想:大帅多虑了,铁血将士随大帅转战四方无非便是为了有一日能封妻荫子,过上和平安定的生活,自当明白大帅的苦心。  铁帅一叹不语,眼望中军帐已在几十步外,心头突然泛起一个念头:若不是因为红琴,他还会放过避雪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