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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剑武|许亦春:在有限天地四面出锋

2018-09-30 06:18:38

许亦春:在有限天地四面出锋

文|邵剑武

邵剑武与许亦春(1)

邵剑武与许亦春(2)

约三十年前,曾经随时任中央工艺美院顾问的张仃先生接触紫砂艺术。

约二十年前,曾经随毕业于中央工艺美院的王见兄在宜兴逛紫砂市场。

约十五年前,曾经在宜兴和北京拜访紫砂艺术家徐秀棠与周桂珍先生。

这么多年来,在各大拍卖公司的拍卖会预展上,把玩过不少紫砂精品与仿品。

前几年初春,吉林电视台导演葛维国兄约我赴宜兴,拜访风头正劲的许亦春。当我坐在许亦春夫妇的工作室里,听许亦春说他的五十年人生与艺术,一件一件地讨论许亦春及其夫人章文萍的紫砂作品;第四次参观宜兴市博物馆,一件一件地观摩、讨论陈设的紫砂、陶艺作品,特别是顾景舟先生的遗作……

以往关于紫砂艺术的印象与念头、关于紫砂艺术家的印象与念头,关于涉足紫砂艺术之文人与书画家的印象与念头,甚至包括宜兴籍艺术家徐悲鸿、尹瘦石、吴冠中为人为艺的印象与念头……开始聚集了。

黄永玉先生教授许亦春书画艺术

曼生提梁壶

虚扁壶之茶歌

吴经提梁之荷

因为材料的特殊性,紫砂与中国茶联结在一起,从而有了独特的紫砂壶。

因为茶的特殊性,紫砂壶与中国文人、中国艺术家形成了独特的关联性。

因为中国文人、中国艺术家的特殊性,紫砂品因而有了独特的文化品性。

许亦春是陶瓷艺术家、是紫砂制壶家、是紫砂刻绘家,也用宣纸写字、画画,故对于他的审视与评述应当在较为广泛的背景下进行,或者说,应当从中国文化与艺术的大背景下、从创作与思想的更高层面上来要求他。

紫砂艺术数百年历史、中国茶文化上千年历史、中国文化数千年历史在过去的这一两年所以对于知天命的许亦春网开一面,艺术上目光如炬的黄永玉先生所以一而再地选择许亦春合作紫砂艺术……是一种机缘巧合,更是一种水到渠成。

出生于宜兴农家的许亦春虽然自幼喜好书画,但在宜兴这个艺术之乡、人文之乡,依旧是寻常之家寻常孩子的寻常之事,哪怕他顶职进了宜兴精陶厂,也是如此。我让许亦春谈他的家族、家庭,谈他的一生,包括生活、工作与学习,也包括兴趣爱好与喜怒哀乐等等,没有多少惊人之处,但有几个点是熠熠发光的。

许亦春说,他进厂后跟名师徐安碧学陶瓷装饰,老师对他要求很严,影响很大。有趣的是,就像紫砂艺术家高海庚与周桂珍夫妇的婚姻是恩师顾景舟恩成的一样,许亦春与章文萍的婚姻也是恩师徐安碧恩成的。

我不知道在宜兴这个手工艺术之乡,如他们这样由恩师恩成婚姻的有多少、有多大比率,我只是想强调,徐安碧对于许亦春应当是有透彻了解的,也因此,徐安碧对于许亦春的艺术牵引也应当是顺理成章的、有时甚至是四两拨千斤的。

徐安碧的“四两”力何时下、何处下、怎么下,当然也包括催动之力的绵绵不绝,内里只有他们师徒二人知道,外观只有事后知其一二,但是,我们可从许亦春在陶瓷装饰艺术作品、紫砂艺术创作的成果以及由这些成果引导出的那些线索中看到,徐安碧对于许亦春的引导是严格而又放纵的,严格是基础、功夫与对于艺术创作神圣感的培养,放纵的则是思想的活力、思想的疆域与对于艺术创作想象力的展开。

从这个角度来说,许亦春不无感激的那句“徐老师对我影响很大”中的影响,是影响,也是不影响。因此,我们可以说,在许亦春这儿,徐安碧的贡献是他以自己的方式“影响”出了一个艺术家,而不是一个匠人。

石瓢壶之兰亭序

吴经提梁之爱莲说

寿星壶之金荷

虚扁壶之荷趣

艺术家与匠人的区别是多方面的,窃以为最初的区别是二者是在什么养分中成长的,前者的养分是学术的,后者的养分是技术的。许亦春的养分一部分是徐安碧提供的,另一部分则是他自己寻找的。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他利用工休时间,去扬州,买回来《芥子园画谱》与《书法研究》杂志,还有些别的书籍。《芥子园画谱》是传统习画者之必读与必临读物,引人入门,但很少能引人入胜。《书法研究》是杂志,理论上没有系统性与框架性,但是,对于手艺人来说,对于创作者来说,杂志正是让其在随便翻翻中,就某一个具体课题得到成立方案,从某一个历史节点得到生动展开,从某一个纠结处得到解索方法。

也许,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对于许亦春这个年轻艺术学徒来说,翻翻由严肃编辑家提供的严肃杂志是一件事半功倍的事。这在许亦春的作品中也得到了应证。他有临习颜真卿《勤礼碑》的基础。颜真卿晚年完成的《勤礼碑》最大的特点是拙中出巧、健而丰美。紫砂艺术本是“壶里乾坤大”的精致艺术,欲巧欲工是自然而然的事,欲拙欲健则是逆水行舟,倘若追求巧中出拙、丰美又健,则常常是不期然而至的天地。

许亦春借用了他人的一些技法,也创造了一些手段,且将他人与自己封合,而不漏痕迹地体现了巧中之拙,丰美中的健朗。其紫砂品上的书法作品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不求一字之方正,而求彼此之关系。

所以,单纯从一些字上来看,不仅笔划随意长短,结体亦是随意变形,但是,此字与彼字,无论上下、或者左右行的关系处理,颇为用心。这用心不仅体现了其书写内容的意蕴,也从形式感上体现了艺术家自主的谋篇布局。

如《报春壶·曹操·观沧海》,整体是行书,个别字则以魏碑的峻拔跳越之笔意,特别是字的结体、字距的安排与行距的照应上,十分自由与畅达,但心思很缜密。从中,我们可以看到曹操这位政治家兼诗人面对沧海时调度宇宙万物物象而一展胸中万丈豪情的气势,草、木、岛屿,日、月、星汉……在起伏无状的大海间出没,何来何去,即来即去,大开大合,吞吐万象,自大海而出胸臆,何等豪迈壮阔!一把紫砂壶上要体现如此雄篇是勉为其难的。

许亦春正是在字的跳动、行的穿行与篇的展开中,小中见大,秀中见雄,雅中见拙,而无愧于曹操的这篇乐府力作、政治宣言、人生抒情诗。许亦春类似的作品还有《大彬如意壶·刘禹锡·陋室铭》、《碧玉壶·唐寅·题画山水》等。从中,我们可以看到开阔的学术视野与跃动的艺术想象有如大鹏之双翼,可以在沧海之上惊心动魄地击水,也可以在九霄云外自由自在地逍遥。

当然,许亦春的双翼只是在壶之光影里、茶之清芬中、前人之诗句语录旁展动。在这些有限的天地里如何出书意、出画意、出诗意、出新意、出一己之意,则是需要日夜兼程的、穷思苦干的。

这样,许亦春在古今诗篇里寻找,在历代紫砂艺术名作里寻找,在历代中国书画名家名作中寻找,在关于人生与艺术的哲学思考中寻找……他说,刻王羲之《兰亭集序》时不能停顿,要一以贯之,否则气便断了。其《高虚扁壶· 兰亭集序》如此,《吴经提梁壶· 李白· 将进酒》亦如此。

他说,陆俨少山水画的云气流动,十分了得,从之可以达古。其《菩提壶》即是如此而达禅意、近空灵。他说,潘天寿的画,只是看画册,便觉得其空间大,容量无限。其《虚扁壶·荷趣》正是侧看千荷摇曳,俯观则是万荷荡漾,满塘生气。

他说,和黄永玉先生合作,紫砂壶不再是紫砂壶了,天地辽阔,浮想联翩……让我觉得意外的是,他在紫砂壶上绘刻了一些北方的山水风物。有时,他还以多面开光的方式来表现园林院落。如《龙胆壶》、《传炉壶》等。让人联想到他1999年应邀赴马来西亚教授陶瓷装饰的经历与成果。

在我看来,他的这种选择以及达到的境界,其实不是追求的结果,而是追求的过程,从某种意义上来,正是这种四面出锋的力度与追求,使许亦春的紫砂绘刻有着广泛的来源,有着广泛的场地,也有着广泛的出路。也许是这种大的格局与可能性,正是黄永玉选择许亦春合作的原委,也是黄永玉称赞其为“大刻家”的依据——但愿我没有猜错。

大容壶之春水

大彬壶之溪山烟云

六方对瓶

黄永玉和许亦春的前两次合作已然定格于历史。从宜兴返京后,我请葛维国兄转来当时他的部分实录。其中有双方合作时断断续续的讨论,有部分合作作品的各方位画面等。我反复观摩的是许兴春在黄永玉绘制后的壶面上下刀刻画的过程。其用刀的方式、刻画的方式、对线的处理、对画面的处理、对色彩的处理、对肌理的处理、对光影的处理……

我发现,许亦春亦如和古人合作,十分自由。他手中的那把刀,有如一管笔,在黄永玉的画中游动,在紫砂泥里游动,也在彼此相融相交相冲突中游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深深浅浅,点点划划,似乎是依沿着黄永玉的画笔与笔下流淌的墨色之流行进,似乎是依寻着黄永玉畅达的构想与创作的思路行进,但是,黄永玉似乎是成竹在胸,也可能是熟练老到,虽然是在立体的壶面上,但也大多是一挥而就,十分畅快。

许亦春则不然,他手中的刀或立或躺,或正或侧,除了最后收拾块面比较快速外,其它的时候,其它的地方,大多像书法中的中锋用笔,竖立着,十分沉稳地前行,力求力透纸背的效果。

所以,在他的刀下,黄永玉那些快速的线条与变形的物象人物慢慢地由古怪精灵变得有些凝重,有些沉雄……其实,在宣纸上,黄永玉的线条因为材料的洇染而重而雄,许亦春正是通过这种自我掌握与变化,在紫砂壶上实现了黄永玉的艺术终极构想,因此,他们的合作是一次艺术讨论,是一种空间变幻,是一种精神凝结,因此而值得深入的研究。这在许亦春受此影响而创作的作品上也得到体现与验证,如《风荷壶》、《吴经提梁壶·金荷》、《寿星壶》等。

研究黄永玉与许亦春在紫砂艺术方面的合作,如同我们现在观摩历代先贤手制刀刻的那些紫砂艺术精品,课题是现实的,结论却可以是古老的。

窃以为,紫砂与书法、中国画的合作,是书法与中国画作为一种独立文化的展开,意义不是太大,但是,书法所题写的诗词、格言与绘画所表现的场景、人物与动植物,以及由此形成的境界与意味等,当紫砂壶因为泡茶而清气飘荡时,书法与绘画、雕塑在紫砂上所形成的效果,则另开天地,是紫砂艺术联袂茶文化与异质文化的交汇,可以是一种深入,可以是一种转换,可以是一种平和,也可以是一种逸去……

何以深入——那些追求散淡的诗句,和着茶的清淡而让心清淡,离仕途越来越远。

何以转换——那些追求超然的诗句,和着茶的清远而让心清远,离世俗越来越远。

何以平和——那些追求平和的诗句,和着茶的清和而让心清和,离冲突越来越远。

何以逸去——那些追求雄强的诗句,和着茶的清逸而让心清逸,离霸悍越来越远。

从兹出发,我们再一一检示许亦春的紫砂刻绘艺术、紫砂制作艺术,虽然不是那么单纯,但其总的取向正是人们、也是历史对于紫砂艺术总的要求、高的要求,也就是在理论学养、生活体验、自然启示、奇思妙得与反复推敲的综合努力中,使自己的创作最终形成一个个性明朗、意味悠长、意蕴深厚的文化场。

如是,我们和许亦春夫妇一样,对于未来,有着更为深远的期待。

(丁酉立夏识于京郊问梅轩)

注:许亦春,1967年生于宜兴,工艺美术师,近年得黄永玉先生提携,为其镌刻了一大批紫砂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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