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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却君王天下事》章一 雪鹰王铁骑围城,君王何辞死社稷(三)

2018-09-18 16:00:22

守兵队伍起了骚动,下士们纷纷惊嚷:

“是巨妖!巨妖啊!”

“是那嬴霸先的砗磲金狮……”

杨剑东强作镇定,提刀环视,嗔目怒吆道:“慌什么!不过是只大号的畜生!摆好阵势,莫乱了阵脚!”威严怒斥之下,守城将士方才稍稍镇定,飞应星劈头劈脑给了慌神砲兵一记耳光,打得他七荤八素、趔趄退步,飞应星切齿斥骂:

“慌甚?还不拉索投石!砸瞎这畜生的眼睛!”拳脚相加之下,城头守兵方才稍稍凝神定气。

一排排砲车扭转基架,压下砲梢,纷纷将弹窠对准了那挂在墙头上的如月兽眼。而濠畔上,一路路兵马滚尘纵烟,如火线般蔓延开来,在荒漠上拉开军阵,联网结络,片晷间,一方方密栉严整的铁甲巨阵联结布成,压满了云梦北原。

传令兵纵马飞腾,气血蒸腾,挥舞令旗,驰骋在各个方阵之间,裂眦长呼:

“杀!”

白杆兵不敢轻慢,整齐划一地竖起骑枪,枪刺林立,如犬牙差互,矛杆上配挂的铁环叮咚作响,方阵上方犹然可见一汪明灭游走的冰冷铁光,宛若一泓清水洗秋月。

城下骑兵脸色紧绷,掣马奔驰,收缩阵容,四蹄纷飞溅尘间,万千兵马宛若一弯漩涡卷海天,结成了盘蛇阵,如盘蛇吞兔般向着居中的巨狮席卷而去!地动山摇,城郭惊栗,莽尘滚滚间,一圈圈骑兵绕狮奔腾,高擎的白杆长矛明晃如雪,化作一片炫目的玉带,倾力向着冲车基架上的砗磲金狮围剿而去!

城头之上,飞石滚滚,如天火流星般纷纷倾砸向了巨狮的眼鼻部,城头弩手尽数开弓射箭,箭矢如雨,漫天狂落,如星瀑直下,攒插巨狮眼窝。

一时间,军威浩荡,气势如虹!

眼见石箭纷纷而来,砗磲巨狮垂目頫首,那本该落入眼窝的滚滚乱石和漫天箭雨,竟只落在了它的天盖、眼睑之上。这巨狮毛发髧鬖,鬣毛鬞鬤,鬃毛鬖髿,那万千矢石竟是飞鸟撞墙般被那沉厚刚实的毛发拒之于外,弹飞震坠,不得伤其分毫。

一束轻骑夹烟自左翼奔出,直冲那砗磲金狮,烈马四蹄飞跳间,骑兵纷纷高举手中骑枪,枪口整齐划一,冲天而挺,硬扎向了金狮那舳舻般硕大的右爪。长枪刺中兽爪之际,众骑兵只觉手臂痛震如弦,那可破土开木的骑墙,竟似是撞上了铜墙铁壁一般,任凭你刺刮钩抓,愣是不得寸进!

定睛一看,原来长枪刺中了金狮那遍布周身的砗磲,这些砗磲如铜盾铁杉般镶于金狮毛发之中,使这金狮刀枪不入。骑兵见状,面若死灰,只得儽然叹息,勒缰卷马急退,拉开路距,扬起拨拨黄沙以作掩护。

沙尘滚滚,如雾飞扬。

日光下照,漠上扬尘粒粒放光,连成金线,而那砗磲金狮,霍然睁开了双目!

一只狮爪霍然拍下!

只听得一声雷霆般的巨响,一蓬尘花自漠上炸开,飞尘四溅之中,数十个骑兵被一圈尘浪掀得七零八落、人仰马翻,旗杆揠倒,弓碎弩裂,七八个骑兵更是不慎落入狮爪之下,当场拍成了血丸肉泥,一命呜呼,尸骨无存。

不及骑兵跳远,那巨狮便收回了兽爪,四足撑地,丘背弓起,抖擞鬃毛,颤落一身黄沙,而后它忽然凶目大亮,举头怒啸!

那一声狮吼,直震得九霄颤栗,碎云遏行!

天地崩裂,山动城摇,城下的万千战马竟是惊乱长嘶,不受驾驭般四散奔逃,任凭骑主如何鞭挞夹腹,硬是不肯回头!战马脱缰奔逃,周边步兵翼阵自也被冲垮割裂,几片严密规整方阵,立时土崩瓦解、四分五裂,难以成形。

抖抖颈首,那巨狮战意狂飙,周身肌块如泥潭涌沫般浮突而起,本就壮如山岳的块头,竟是再次胀大了几分!

铿然间,巨狮身上的十八重枷锁寸寸解裂,如游龙溃散!

巨狮以后肢踩地,前肢微屈,而后怒然一撑,纵身一跃,轰然落入了沙场之上!

见到这巨狮解链脱笼,万千兵马尽数惊散,然而为时已晚,巨狮入阵,嗅了血气,犹如狼入羊群,登时兽性大发,纵横狂飙,一路掀起滚滚沙尘,所过之处,旗帐倾覆,哀叫绝寰,血流遍地,人马化泥。

“狮来了!”

守兵四散逃遁,互相踩踏、挤摔、翻滚、轧压,磕碰、冲撞,干戈如银钱泻地,白花花洒了一地,目力所及之处,遍地断旗破幡、弃甲弃戈。弹指之间,城下沧军已是兵败如山倒,溃不成军,败兵如洪潮汹涌,夺路疯逃。

巨狮悍然狂冲,杀气腾腾,无人可敌,一路上巨足起落,溃逃兵马不知有多少化为了泥下鬼,成千上万嬴兵的欢呼声与成千上万沧军惨死声响震玉霄。

转眼间狂狮冲至城门前,一身红鬃如烈焰炽天!城头弩手惊惧间纷纷搭箭狂放,却未能有一箭一矢伤及金狮分毫。金狮越杀越勇,越奔越快,最后四足发力,凛然一跃,竟纵深飞起三丈,轻松越过了城濠,那庞然狮身犹如天山盖顶,轰然顶撞在了云梦城门之上!

那屹立千百年不倒的坚固城墙,竟如天雷霹山一般,訇然中裂,崩开了一道宽逾三尺的罅隙,整片城墙哗然割成了两瓣。弩手砲兵惨叫连天,哀嚎四起,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守军坠落城墙,摔为肉酱。

嬴军阵前,嬴霸先肃目凝眉,扬臂举刀,长声道:

“城门已破,架梯入城!”

一时间,四野之上,号角蜂起,鼓声震天,幡旗猎舞,马声长嘶,数十万千铁骑精兵欢呼雷动,举刀舞旗响应,连片刀光如玉带明灭。阴风四旋,愁云惨淡,城濠近旁,数十辆冲车相依并行,宛如疯牛般冲向城墙。冲车顶上,云梯绵布,并架横出,如逆瀑倒挂般搭到了城头垛口之上。城头守军早已被狂狮撞得七荤八素、屎尿横流,哪里还顾得上冲车逼至?

霎时间,冲车顶篷纷纷掀开,万千兵马如蝗冲出,喊杀震天,刀光闪闪,悍不畏死的北平军沿着云梯冲泻而上,挥舞着长刀铁矛,奔着墙头的守军屠戮而去。

见到这黑云压城般的攻城兵,城头守军早已慌了手脚,仓促之间,狼奔豕突,无力招架,损失惨重,大片守军就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被雪亮大刀扫下了城头,惨叫着坠入了石滩城濠,溅起朵朵浪花。

杨剑东已停止了无用的呼号施令,面对北平军的虎狼之师,他深知云梦大局已定,已无力回天。

他软绵绵地贴在墙垛前,茫然地望着墙头上的弩手被马刀割喉斩首,老兵被长矛穿胸剖腹, 砲手们抱头鼠窜、哀嚎不断,雏兵蛋子翻仰在地,屎尿滚流,而北平嬴兵则刀光乱舞,猖狂长笑,肆虐来去,大杀四方,如入无人之境。

“大帅?大帅!”

耳畔传来短促疾呼,杨剑东稍稍回过魂来,看到握刀在旁的飞应星,他的双目清澄了几分。

飞应星长泪纵横道:

“大帅!嬴兵凶猛,我军不敌!不如先撤军难退,待日后再卷土重来!”

杨剑东苦苦一笑,默然不答,只是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飞应星的左肩,而后挪步两尺,退至城墙垛口前。

“大帅!?”似是明悟了什么,飞应星霍然睁圆了双目,急奔上前,探出手臂,想要挽救,但是却为时已晚。

“主辱臣死,国破将随,千古至理,天经地义。若有来生,宁做叫花犬,莫食嬴家禄。”

言罢,杨剑东凄然一笑,猛然拔出了腰间的三尺寒剑,转臂一挥间,剑茎便裂开了喉颈,带起漫天血花,迸飞如珠。

城头罡风吹起了他的束发,乱发飘飘间,杨剑东飒然一笑,信手一挥,染血寒剑坠下城头,而后他缓缓闭上了双目,轻展双臂,背靠墙垛,宛若一叶枯蝶,缓缓倾背,倒出墙垛。

“大帅!”飞应星目眦尽裂,悲泗横流,出手欲止,却又双足生根,不能自己,只能怔怔望着杨剑东倒下垛口。

一张血盆大口忽得浮现在垛口之上,宛如海上红日!

大口一开一合,便将杨剑东轻松吞下,化为糜肉。

待到血口撤去,那忠勇殉国的杨剑东,也早已消失,不复再见。

飞应星瘫坐地上,披头散发,双目骇然,四肢绵软,竟是莫名大笑,笑声如雷,如癫似狂,也不是是因恐惧至极而笑,还是因劫后余生而笑。

一只悍手猛地扣住了他的后脑,一闪刀光霍然划过,带出一片裂帛声。

飞应星的头颅,就此斩落。

临终之前,飞应星的双目依然死死望着墙垛方向。

恍惚之间,他似是听到一记雷鸣般的响嗝。

顺贞二十一年,大沧皇都云梦为嬴霸先砗磲金狮所破,五万守军殒命城垣,守将杨剑东自刎荣悴,副将飞应星、余常春一众皆为嬴军劙首而毙。四十万嬴兵攻城而入,竟夜焚掠,火光烛天,干戈相寻,街肆通衢,多被其祸,浩浩沧宫,付之一爝。官吏公卿、衙役兵丁丧命者何止三十万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