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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却君王天下事》章一 雪鹰王铁骑围城,君王何辞死社稷(二)

2018-09-16 10:57:28

左近鹏字青旗之下,一个身挂黑披风的掌旗将军跨着高头铁骑,挥鞭兜辔贴近,此人面如赤土,眼若铜铃,双颊青筋突起,身形雄阔,高壮魁彪,便是一身的鳞叶衣甲将他裹得无缝无隙,宛若一座通天铁塔,也可见到铁衣鳞甲被他虬结肌肉撑得块垒无数。他用地动雷鸣般的闷窒嗓音开口道:

“悍不畏死?”嬴霸先突然嗤鼻哼声,似笑非笑间,只见他双目细眯,举目远方,只见云梦城垣上守兵如林,明盔亮甲,刀枪剑箭在平明的薄雾中闪着寒光。箭楼堞垛后方,隐隐然可见箭镞蓬蓬乱簇似狼牙,密密集攒如刺猬。

“金骨打,你若早十八个年头南下,便可看到大羌率二十万精兵绝尘南下,如蝗铁骑一路势如破竹,连破夕舞、雍州十三城,所到之处,草莽百姓无不闻之丧胆,羌兵一路纵横无碍,直至云梦城外,围城三月,却攻之不下,最后为杨剑东之父,也即是当年的中军都督杨飞以五万弓弩手悍守都城,最后幸存者虽十不足一,却终将羌人击退。当年杨飞的弓弩手,军阵规整,纪律严明,分鬃箭、对灯箭,花样百出;抹鞦箭、回马箭,更是各显威能。而如今,云梦城上的守军,箭镞麻乱,军阵蓬散,拈弓无力,开弦不精,脚步松散,眼力迟滞,哪里还有几分当年五万死士的烈勇?”

说到此处,嬴霸先唇棱更是曲折了几分,横眉轻眼 ,嘲意毕见。

金骨打身形微滞,旋即沉目沙声道:

“可近年来北地大寒,川原封冻,春花难萌,草萎莺绝,云梦百姓颗粒难收,城中屯粮也是水落船低。云梦残兵已羸弱如纸,假使固守不出,不足累月,则必饥荒而降,即便吴继业闻讯率援军北上,我军也不必惧之。”

嬴霸先徐徐抬起右臂,悠然一招右手,淡而不厌地道:

“无妨,我心中既有高山利剑,又何惧这点荆棘微芒。便让廉军再飞一阵。”

云梦城垣之上,杨剑东步出垛口,负手而立,抬头望向北天,面色沉凝,一身明光铠、虎头肩被烽火燎亮出道道光弧,头上盔红缨扬,宛若火蛇吐信。杨剑东既是太子太保挂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衔,也是庆州、三边总督兼摄鼎州等五州军事,不日前,信使歇马不歇人地八百里加急至庆州,杨剑东闻云梦告急之讯,便日夜兼程于五日前黄昏率兵奔赴云梦闭门把守、备兵剿贼。

五日以来,云梦城大军云集,各通衢要口俱皆戒严,走南闯北的商贾走卒都得经过层层盘诘留难,东奔西走的旅客货郎一概留扣查究。从杨剑东第一日率人马来到云梦以后,各城门都派两千总亲率兵士严加把守,肃查出入。云梦城外,临近河滩处,各军略要地,皆驻满了轻骑军队,抛车辎重,郊野帐幕罗列,战马如林。一至深夜,便是鼓角纷起,马嘶不断,沉沉夜幕下,不知有多少官军将士夜不能寐。

杨剑东右旁,一个身长九尺的猛将开脚斜立,他身披重甲,体态魁梧,巍仪高爽,腰里挂着一个朱漆描金的牛皮箭囊,里边插着一支雕翎银箭,只见他蓦的一手取腰间箭,一手举弓待发,左脚脚尖外展,西北偏斜,右脚脚心稳落于纵贯紫微的经线之上,巍巍然有引弦搭箭穿大漠、开弓北望射昊日的阵势。

“十、百……两百寻。”

这猛将生得凹目黄须、鹰鼻蛙口,熊跋中带须凶像,他极目远望,口中念念有词,目不转睛间,冷语铮铮道:

“大帅,末将这‘穿漠箭’十年不沾血,一箭偿十年。眼下此箭已兜中了嬴霸先的项上首级,只要这渠贼距城门不足两百寻,末将射他左目,便断然不会刮其睫毛一毫。”

杨剑东面不改色,嘴唇翕动,双目虚眯,睫毛相重,徐抬下颌间,星目便落在了万里沉沉的彤云之下。

九天重云之下,只见一只鳞花皮毛,目如赤血的孤鹰盘旋长空,迎击罡风,环绕狼烟,如叶落江涛,随波逐流,欲落不落,乍近乍远,细细观之,犹可见其喙部含着一捆牛皮卷书。

杨剑东见状,收目蹙眉,依然负手而立,寒声道:

“飞应星,我曾闻《大羌国志》载:蒙戎东北出神禽,初生为窝雏,长成为秋黄,逾岁为笼鹰,笼鹰三年则曰龙鹰,龙鹰自海东来,乘风千里,三千存一,其承运苟存者,谓之海东青,蒙人酷爱之。羽虫三百有六十,神骏唯属海东青,其性金灵含火德,异才上映瑶光垦。此鸟若盘旋空中,则可无微不属,若栖于地面,则能见云霄中物。且此鸟生性倨傲刚烈,唯有敏锐苍劲皆胜于其者,方才认其为主。你也是识将无数,倒是说说,能让此等神禽甘认为主之人,岂有莽闯彀中的顽钝愚夫?你若是开了这第一箭,那么谁放此战的最后一箭,就不由得你说了。嬴霸先自是掐准了此理。”

副将飞应星闻言,旋即闭目垂帘,欷歔雷叹道:

“大帅智深忧集,所言也不无道理。那就再留这逆贼首级一时片刻。”

飞应星话音方落,那高高下下、飞腾盘舞的花鹰却似是找准了归巢,双翼招展,红爪钩提,倏忽间便羽滚流星般直奔着杨剑东所在的墙垛而来。

杨剑东生得燕颔猿肩,异常雄伟,只见他双眉一挑间,抬臂开掌,那花鹰坠落间,如一道黑风急掠俯冲,堪堪自其指尖掠过,待鹰尾远去时,一卷磨疏黄旧的牛皮纸卷便已落于杨剑东手中。

杨剑东紧握纸卷,与近旁众将相顾觑然,微微颔首后,便将牛皮纸卷贴着垛口方砖轻轻碾展,纸上的字样跃然而出,字迹疏疏密密、大气磅礴,赫然是一卷讨沧檄文!

只见檄文道:

“皇永镈昏庸无道,荒政纵奢;日夜嬉戏,宴乐无休;纵欲劳人,炀蔽恒多;臣尽行私,党甲贿交,公侯皆食肉纨绔,而视为心腹。宦官悉龁糠犬豚,而依为眼目。狱囚累累,士无报国之心;暴敛无度,民有偕亡之恨。如此累罪,至天降流火,太阴觍颜,饿殍连城,殗尸浮江,百姓罹难,娼女食儿,花子鬻女,死亡枕藉,十室九空。滔天大恶,罄竹难书。今吾奉天行旨,讨伐逆王,以彰怜民爱士之心,扬太虚鸿天之意。时日曷丧,吾及汝偕亡!”

览毕檄文,杨剑东尚可佯嗔薄怒,飞应星却是浊然大怒,剔起卧蚕眉,睁开凹桃眼,钢牙紧磕,叱道:

“可恶可憎!这嬴贼竟如此浞訾栗斯、妄自尊大!分明是这厮操权弄政、忤逆君上,结连党伍、败坏朝纲,自立为王、僭窃作乱,竟还说得这般振振有词?我要射他项上人头,如折槁振落、探囊取物般容易,这就让他命归九泉,看他还敢在这狺狺犬吠!”

言罢,飞应星忍无可忍,以惊人膂力拈弓搭起银鈚箭,扣满一射,箭如飞蝗,势裂锦帛,御风疾行间,于霭空中划出一道长虹,纵贯一里!长降而落之际,箭镞所指之处,赫然正是嬴霸先的左目!

眼看长箭离天贯落,便要轻取嬴霸先左目,嬴霸先却是面色悠怡,笃静澹然,只是觑定那银鈚穿漠箭凌虚射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蓬灰雾蓦的在嬴霸先面部炸开,溅起万千流霰,如寒冬喷泉,洒而成冰,转眼间凝为一副流银面具,紧罩脸部。

那纵飞而来的穿漠箭一触这银冷面具,便如同醉骢撞上铜墙铁壁一般,铿然断裂,箭镞落地,分为两截。

穿漠箭既断,嬴霸先脸上的面具如有灵犀般再次化为漫天灰雾,如潮退去,只在其颈部留了一点银斑。

嬴霸先信手一挥,拂过颈部,拭去了那一点银斑,目光下视,落于指尖之上。

只见那指肚上的一点银斑抖颤晃漾,蠢蠢欲动间,竟是振开了一对刀刃般的利翅。嬴霸先屈指一弹,那银斑顿然腾空飞起!

定睛细看,这哪是什么水斑,分明是一只铁颚飞蚁!

飞蚁凌空盘飞了三周,而后如雨燕归巢一般虚虚晃晃、摇摇坠坠,自行钻入了嬴霸先护颈之下,不复再见。

原来,适才罩住嬴霸先天庭的面具,乃是万千银蚁汇聚而成,这些银蚁生得钢硬如铁,一旦输功引导,便会自行咬颚相扣、开翅搭缠,连络成网,合网为甲,弹指间变得密密叠叠,坚胜羽鳞,但凡明刀明枪,皆难入身。

嬴霸先剑眉略开,肃然笑道:

“长弓穿漠射天日,三千金甲尽服之。素闻庆州飞家祖传一把穿漠神弓,乃是大沧开国勋臣飞去疾一世不离身的神兵利器,当年开国皇帝皇洪武北征不利,铩羽归来之际,于雪漠为三千羌兵所困,危难之际,飞去疾拈弓如月,连开九箭,箭箭穿漠,百发百中,射穿了羌人九路大将的心窝,以此乱了羌人阵脚,得亏如此,皇洪武方才侥幸逃脱。后皇洪武为谢飞去疾救命之恩,待飞去疾死后追封其为开平王,谥号忠武,配享太庙。飞去疾的后人也将这穿漠弓代代相传,引以为荣。大沧国祚二百七十三年,这穿漠弓也是传了二百七十三年,也唯有飞家后辈可开之。如今看来,这穿漠箭的神威,也不过是浪得虚名,远不如这‘铁蚁甲’。”

金骨打纵马上前,恭然道:

“将军,这‘铁蚁甲’乃是聚养百万雪漠玄蚁所造,每日可食一头巨獒,自非那徒有其名的破弓所能及。”

嬴霸先惋然失笑道:

“非为如此。实是荒子孱孙,不堪承托国运,更难以箕引裘随罢了。雏凤无清声,虎父无悍子,江河日下,世代式微,自然如此。当初飞去疾死后,皇洪武青蝇吊客,再无至交,一生为憾。而飞去疾子孙飞应星却是如此不堪重用,他老人家若是九泉之下有闻,怕也难以瞑目。飞应星乃是飞去疾嫡裔,也是杨剑东得力助将。助将尚且不过尔尔,守军又何谈勇武?不过是一纸泥墙罢了。”

金骨打挑眉试问道:

“将军言下之意,是要尽力一搏、穷兵出师,将这些纸兵蜡马一刀捅尽了?”

“出师?”嬴霸先闻言,倏而晒然苦笑,而后却又兀的收敛笑容,眉如竖刀,面色苛俊,只见他眯目南望,略一沉吟后,便是信马扬刀,肃然幽声道,:

“出师?不如出狮吧。”

“出狮?可砗磲的痈疾……”眼得嬴霸先回首后望,觑眼探向荒原尽头的某处,金骨打面有豫色。

“养了一路,也当好了七成。”嬴霸先目如寒炬,肃面沉声道,“砗磲生性嗜血。那一片痈疾,本就是砗磲因无人可食故而躁郁自残而留,现在有了人肉,自可不药而愈。”

风急鹰行斜,四野朔风左右乱踅,天际陲云摇摇欲坠,嬴霸先勒缰立马,一踏马镫,一身袍套大氅震霜而开,露出了一面通体亮锃的护心镜,只见他信手一挥,便将那七尺马刀旋抛掷出,悍刀一路斩风劈尘,霍霍生风,直飞出三丈有余,铿然拄地间,惊得征云冉冉,土雨纷纷。

彪刀一落地,只见幽风乍起,万千绣旗立时如海波摇曳,头戴红缨帽的鼓手和头戴柳圈帽的锣手擂槌鸣锤,锣鼓琅琅,震动山岩,马蹄齐踏,摇动地轴。

此时昏日渐高,从荒漠上蒸腾起团团碎云,或冉冉上升,或是被凛风卷送着缓缓流动,或是夹杂在沙尘中。

阵前铁骑和紧随其后的砑黄长旗为浮尘遮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闻滚滚沙浪中蹄声彪急,马影人影,参差于沙雾之中,难以明分。

云梦城垣之上,杨剑东穷目瞰望,鹰瞵鸮视,而后睇眄飞应星,郁声道:

“这穿漠箭配上你那百步穿杨的资赋,竟还是不能伤嬴贼分毫,现嬴军鸣锣击鼓,呐喊摇旗,定是要倾军攻城。即令孙惵心与孔益恭率金斗营众弩手备好弓弩抛车,命守城兵立起城栅,准备滚木礌石!”

飞应星收起穿漠弓,颔首领命,正欲让旗手移旗军令,让城上城下守军厉兵秣马、整旗备枪以伺决战。

方是时,只见大漠风尘稍定,昏霿的日色斜照之下,列排飘旗如帘拉开,幢幢人头马影涌动间,若滚滚长河般流向两边,后方那黑压压、密麻麻的大军,也是纷让两侧,如大斧开山,劈出了一线过道,铁色旗甲兵团整肃地分列在大纛旗下严阵以待,仿若行告祭之礼,长道尽头,隐隐可见有城郭台榭浮现,幢幢绰绰,那些高楼危榭矗如高峰,密如叠巘,列如崪岫,时隐时现,若有若无,宛若鬼楼。等到近了,城墙上的守兵们还能看清那些鬼楼檐牙历历、翘角飞甍的轮廓体貌,等到再挨近些许,守兵们方才彻底看清这些鬼楼的样貌。

只见这些鬼楼高十丈,长数十丈,楼基之下八处各配轱辘轮毂,每车由百人在后齐推,二三十匹骍驷在前四蹄纷飞地拉动,楼顶之上则竖一面云旗,猎猎飞舞,楼外用厚硬濡湿的皮革遮蔽捆扎,皮革孔洞之间,可见到蓬蓬乱插似狼牙的枪戟刀矛和密密攒集如刺猬的机弩毒矢,那锋锐狞利的样貌,直叫人望而色变。

这哪是什么鬼楼,分明是百余架尖顶拱盖的轒辒车!

“轒辒车。”城头之上,杨剑东双手攥缩,紧按墙头,面敷如霜,汗如雨下,他厉色喝道,“弓弩手速上火矢,浇上柏油豆油,将这冲车点燃焚烬!”

轒辒车,又名冲车,此物似楼非楼,似车非车,乃是冲城破墙的不二重器。冲车高达十丈,胜过城墙,而待得冲车贴近城头时,藏匿于冲车中的精兵悍将则可横空搭建云梯,奔赴城头,大肆屠杀守兵。

四边伐鼓如雪海翻涌,百辆冲车如犀牛轰出,群车之中,有一辆令人瞩目。此车比寻常冲车高出两丈、长逾三丈,由百匹烈马齐缰牵引,且通体光滑,只罩着一块无缝皮革,不见刀枪剑戟,更不见箭矢弓弩,溅蹄掀尘间,百马口鼻吐雾连连,吭哧流涎,惙然残喘,显然是拉得倦了。

八轮齐滚,怪车闷声如雷,地动山摇间,纵出一溜烟痕,颠簸之际,竟是一车当先,直奔城墙而来!。

“放!”眼见那领首的怪车长驱直出,杨剑东斥声长喝。

一声令下,城墙上下,数千名点以豆油点燃了箭镞的弩手,登时弓弯如月,张弩而发,万箭齐下!

霎时间,矢如走电,箭似飞蝗,羽滚流星,磻落冲瀑!

漫天箭雨交织如网,在沉云之下汇流成江,齐刷刷攒射于冲车糙厚的皮革之上,哧溜溜的将硬扎的皮革射得千疮百孔、尽是窟窿。更有不少铁箭响咚咚的贯穿了皮革,硬邦邦的插在柳木挡板之上,将那冲车前板射得错乱参差,遍体豪刺,如蓬草丛生。

只是这冲车上盖着厚厚的毛毡皮革,濡湿潮润,火箭虽然凶猛,却难以点燃皮革,待得冲车止步在城濠边上,皮革也只是烧出了几个犬门大小的窟窿眼。

“放砲!”杨剑东嘶声长吼。

“放将军砲!”城头军官怒声应和。

上千个砲兵仓皇簇拥在八架柳木制成的五梢抛石车后,砲车弹窠内装满了作为飞炮的礌石,定砲人目视测距,余下砲兵齐拉砲索,扭转砲车基架,使砲杆转身对准了迎头而来的冲车。定砲人蹲身眯目,手搭眉弓定准方位后,便将砲后脚垫高,好令砲车仰高抛射,势大力沉。

礌石既入弹窠,守城校尉统一令下,周遭砲兵登时协力顶肩,猛拽砲索,砲钩应声拉开,砲梢当即压下,砲杆绷振而起,弹窠内的无数石弹猛然抛出,腾空高起,以兔起鹘飞之势, 飙然划出一道虹桥,砸向冲车!

一阵雷鸣,冲车顶篷輷然炸开。

木屑四溅之中,冲车墙板浮现一道蛛网裂缝,数息之后,冲车自上至下寸寸开裂,转眼便塌得七零八落,近旁五六批五花骢被惊得四头乱窜,那夹带了车板碎片的飙风气浪更是掀翻了近旁的一排兵马。

冲车崩塌,车内景致自是在曛黄日光之下一览无余。

车室之内,既无哨兵,也无弩手,更无旗甲。

唯有一尊赤如红日的庞然巨物。

“那是……何物?”

万马齐喑,寒风烈烈。

便在冲车炸裂之时,不等士兵狂喜呼呵,杨剑东便早已被车内那突如其来的景致所震慑,面失血色。

一只赤鬃金眼的狰狞巨狮,正匍匐于残败的冲车车基之上,徐徐睁开兽眼,只见它双足伏地,其兽爪隙间,则插满了木车碎片。

这赤鬃巨狮庞大无匹,通体镶着斗大的砗磲,宝光璀璨,流光溢彩,夺目非常,宛若身着一身纹珠铠甲,而其身量,竟是高逾十丈,宛若山岳!只见它头如陡丘,目如巨锣,鼻若象首,裂吻如弓,耳如坟茔。獠牙如钟,长挂嘴外,晶晶然可见唾涎渗落,那一对膘壮兽爪,宛若山脊鼓突坚实,单是其一只左爪,便是重若覆舟。只是这巨狮此际遍体缠着重重铜环枷锁,仿若青藤攀树,而其肚腹处,则可见一汪无毛的带血溃痈,紫疮结痂,累如挂卵,似是身怀旧伤。

饶是如此,这金眼赤狮仍是神威无两,一身钢鬃随风凛凛,雄姿勃勃间,吐息纳气,杀意蒸腾,仿若烽火燎原!

当这庞然巨狮徐徐抬起它硕大头颅之时,城头紧拥的万千守兵,竟疑是旭日东升,直冲霄汉!

眼见得这藏于冲车之内的撼天巨狮,城头上的守兵,早已是忘了身处沙场,一个个面如青瓦,蠢蠢颤栗,手中的金戈,也是纷纷坠落!

“是、是……天矩巨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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